前代研究者对于《通变》篇的主旨因个人的学术立场不同,而有不同的看法。考察这些看法,指出其得失,是研究《通变》篇的基础。
(一)“复古”说
最早提出“通变”就是“复古”的是清代学者纪昀。他认为:“齐梁间风气绮靡,转相神圣,文士所作,如出一手,故彦和以通变立论。然求新于俗尚之中,则小智师心,转成纤仄,明之竟陵、公安,是其明征,故挽其返而求之古。盖当代之新声,既无非滥调,则古人之旧式,转属新声。复古而名以通变,盖以此尔。”[1]意思是说,刘勰讲的“变”不过是“古人之旧式,转属新声”,明代公安派的性灵说和他们的小品,不过是齐梁间绮靡风气的再版而已。这样,就把刘勰讲的“通变”与“复古”完全等同起来。这种把“通变”等同于“复古”的观点对后来的研究者多有影响。黄侃《文心雕龙札记》:“此篇大指,示人勿为循俗之文,宜反之于古。其要语曰:‘矫讹翻浅,还宗经诰,斯斟酌乎质文之间,而隐括乎雅俗之际,可与言通变矣。’此则彦和之言通变,犹补偏救弊云尔。文有可变革者,有不可变革者。可变革者,遣辞捶字,宅句安章,随手之变,人各不同。不可变革者,规矩法律是也,虽历千载,而粲然如新,由之则成文,不由之而师心自用,苟作聪明,虽或要誉一时,徒党猥盛,曾不转瞬而为人唾弃矣。”[2]更有意思的是黄侃为了证明刘勰所言通变就是复古,竟然不惜曲解刘勰的原文,他继续说:“彦和云:‘夸张声貌,汉初已极,自兹厥后,循环相因,虽轩翥出辙,而终入笼内。’明古有善作,虽工变者不能越其范围,知此,则通变之为复古,更无疑义矣。”[3]显然,刘勰“夸张声貌,汉初已极……”一段话,明显是批评汉初文人不知变通,只会因袭,所以导致各家“终入笼内”的结果。黄侃竟把这句话当成是“通变之为复古”的证据,这就有点离谱了。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延续黄侃的“复古”说,并没有新鲜之论。“复古”说看似有理,实则偏颇过甚。实际上,就全篇而言,刘勰都在讲文学的发展是在“会通”与“适变”的运动中达成的。特别是在《通变》篇的“赞”中,刘勰说:“文律运周,日新其业”,“趋时必果,乘机无怯”,怎么能一味解读成“通变”就是“复古”呢?如果刘勰在这里不是讲“变则其久,通则不乏”的“通”与“变”的辩证关系,只是寻求复古,那么他就直接提出“复古”的命题来了。纪昀、黄侃的文学发展观念多在复古,所以把“通变”理解为就是复古,也就不足为奇了。
(二)“常变”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