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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刘勰提出“为情而造文”的针对性和现实感

那么,人们就要考察一下,刘勰这种评论是否符合文学发展的实际,他的批评是否有道理?我们先来看看前辈学者是怎样说的。纪昀对《情采》有评论,说:“齐梁文胜而质亡,故彦和痛陈其弊。”[3]肯定了刘勰的批评。随后黄侃也说:“舍人处齐梁之世,其时文体方趋于缛丽,以藻饰相高,文胜质衰,是以不得无救正之术。此篇旨归,即在挽尔日之颓风,令循其本,故所讥独在采溢于情,而于浅露朴陋之文未遑多责,盖揉曲木者未有不过其直者也。虽然,彦和之言文质之宜,亦甚明憭矣。首推文章之称,缘于彩绘,次论文质相待,本于神理,上举经子以证文之未尝质,文之不弃美,其重视文采如此,曷尝有偏畸之论乎?然自义熙以来,力变过江玄虚冲淡之习而振以文藻,其流波所**,下至陈隋,言既隐于荣华,则其弊复与浅露朴陋相等,舍人所讥,重于此而轻于彼,抑有由也。综览南国之文,其文质相剂,情韵相兼者,盖居泰半,而芜辞滥体,足以召后来之谤议者,亦有三焉:一曰繁,二曰浮,三曰晦。繁者,多征事类,意在铺张;浮者,缘文生情,不关实义;晦者,窜易故训,文理迂回。此虽笃好文采者不能为讳……”[4]黄侃从文质变化的情况出发,指出虽然刘勰所处的齐梁时期,既有文胜其质的“采溢于情”的作品,也有“浅露朴陋之文”,但刘勰的《情采》篇偏重于批评前者,而对后者则未多谈论。黄侃认为,自萧衍以来,力图纠正那些虚玄之作,而大力提倡文藻华丽的作品,这种作品一直延续到陈、隋时期。刘勰对此芜辞滥体大加批判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黄侃是充分理解刘勰批评的针对性与现实感的。范文澜在引了黄侃的话后,又借注释充分肯定刘勰的“为情而造文”的观点,其中写道:“《汉书·礼乐志》曰‘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食货志上》曰‘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其伤。’《公羊》宣十五年《传》注曰‘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可知诗人什篇,皆出于性情,盖苟有其情,则耕夫织妇之辞,亦可观可兴。汉之乐府,后世之谣谚,皆里闾小子之作,而情文真切,有非翰墨之士所感比拟者。即如《古诗十九首》,在汉代当亦谣谚之类,然拟古诗者,如陆机之流,果足与抗颜行论短长乎!彦和‘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寥寥数语,古今文章变迁之迹,盛衰之故,尽于此矣。”[5]范文澜是从劳动者的歌吟是“为情而造文”的角度,说明刘勰对当时文坛一味讲究藻饰的“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之潮流的批评是必要的、正确的。持纪昀、黄侃、范文澜这种看法的学者还有人在,因无更多新意,就不再引了。黄侃和范文澜这样说有没有根据?这是有根据的。离齐梁时期不远的的隋代人李谔在《上高祖革文华书》中说:“江左齐梁,其弊弥甚,贵贱贤愚,惟务吟咏,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至于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指儒素为古拙,用辞赋为君子。”这些描述和评论,对南朝文学来说,是比较恳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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