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正作恶多端,我把一条狗链子交给能驯服他的人手里了。”
宋芸笑得神秘,枕在花娘子腿上,张嘴吃银月剥好的葡萄,马车行进当中的晃动也没那么难忍耐了。
“狗链子?”
花娘子心里记挂郑老汉爷孙,“就怕他死而不僵,又走了什么门路脱身。”
“这个……师娘且放心,我寻的这个人绝不会放过柳元正,他恨不得将柳元正剥皮剔骨。”
宋芸想到花娘子一直居住在颍州,兴许也知道朱爷家里的事,“师娘,风云镖局有个朱把头,他的女儿怀着身孕时被柳元正的人掳到群芳院去,你可知这事儿?”
“被他们糟蹋的姑娘数不清,都是可怜人。”
花娘子不由叹气,“生个女儿养得花儿一样,谁家父母不心疼?这个朱把头跟柳元正有仇,可柳元正不是好惹的。”
宋芸当然没有寄希望于朱泰河一刀砍了柳元正,而是跟刘璟商量,将取得的账册留了一部分给朱泰河,证据确凿,还利用琉璃画屏把萧光明等人拉下水,这才是对朱夫人和朱小姐冤屈的真正复仇。
这事儿谈起来终归是悲惨的,花娘子主动换了话题,问起荆州的风土人情,还有宋家的情况,尤其问到所谓宋家的长辈。
宋芸坦**地说自己乃是外室所生,如今未居宋宅,跟自己的小弟小妹住在一处,宅中有奴仆若干,吃住不愁。
花娘子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但面上未露分毫。
宋芸经她一问,又想到另一件事来,得空与刘璟商量,她本是以去普觉寺为娘祈福的名义离开荆州,故此,回去时就要分开两拨儿。
宋芸和银月要先去荆州城外几十里地的普觉寺,与在那处等候的麦穗汇合,叫刘璟届时领着花娘子母子先进城。
刘璟不放心,毕竟回到荆州地界,那就是宋恺的地盘了,须得步步小心,但花娘子母子是头一回到荆州来,他不好连向导的差事都不干。
于是和宋芸商定,他先送花娘子母子到城中福禄街宅中,然后去普觉寺接宋芸等人,叫她切莫乱跑,万一撞见宋家人就坏了。
宋芸感他一片好意,于是约莫第六日,一行人先到普觉寺,宋芸和银月下了马车,刘璟千叮咛万嘱咐,才驾车先行进城。
宋芸和银月戴了帷帽进普觉寺,一路进去,到了早就定好的禅房,却没见翠梅和麦穗。
她走前,与钱妈妈商定好了,做事做全套,须得叫麦穗装作宋芸,翠梅伺候着掩护,免得被瞧出破绽来。
眼下翠梅和麦穗都没影儿,宋芸一颗心不由提起。
“小姐,你在此等候,我去找个小沙弥问问。”
银月走开去,留宋芸一人立在原地。
宋芸心里头七上八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银月很快回来,说有一伙宋家的婆子,硬闯了普觉寺禅房,跟翠梅和麦穗撕打一番,最后两人被捆走了。
早料到回荆州没有安生日子,宋芸却没想到甫一回来就先来这么一桩,她稳住心神,“走,去宋家。”
“小姐,不如先回家里看看,二小姐和三少爷还不知如何,钱妈妈不知怎生的打算?”
银月觉出宋芸的滔天怒气,赶紧搬出宋萱和宋承志两个小的来,为的就是叫自家小姐冷静。
宋芸悲悯地望向禅房,小声道:“银月,麦穗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我怕她执意要跟去颍州,所以才把她放在普觉寺,哪知道还是被发现了。她旧伤未愈,那些奴才下手没有轻重,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要害……”
“小姐,你心疼麦穗,麦穗难道不知?咱们贸然前去,小姐要是吃了亏被打,麦穗不知该有多心疼,定然比她自己挨打还难受。咱们不如先回去,哪怕带上璟少爷一同去宋府,也多一分保障,是不是?”
银月伸手握住宋芸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大暑天平白添了凉气。
宋芸其实心里头清楚得很,只是这种处处提防的疲惫扑面而来,她难免厌倦。
“走吧,先回城,不知道宋家的人有没有为难钱妈妈……”
出了普觉寺,就近不少有等客的牛车马车,银月叫了辆马车,二人上车预备回城。
而先行一步的刘璟和商林,则已望见了荆州城头。
“阿璟,为什么四妹那么怕她爹?”
这已经算是商林说话较多的时候了,他瞧宋芸活泼好动,本想她在家中必定受宠。
“她不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