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是房产经纪人,但她的形象与之严重不符。她一点都不犀利、时髦或轻快,而且她比她见过的年纪最大的房产经纪人还要大上二十岁。她的车——一辆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福特——也不是最近的款型。她小心翼翼地开着它,像坦克炮台里的人那样从方向盘上方探头观望。
她越来越胖,两只脚也开始疼;她上下楼梯时会有点气喘。但她仍然不顾这些不便,亲自爬上爬下她所展示的每栋房子的楼梯。“呸,”她会侧着身子下到地下室,然后说,“别看了,就是他们的洗衣房。炉子,你可以买新的。你要重新布线,我们最少能从底价中再扣掉一两千美元,至少这里挺干燥。”她会沿着楼梯攀上阁楼——中间不时停下,大口喘气——去检查石膏板上的裂缝。“你装个天窗,把这些墙打掉,听我说,这里就是个单独的空间。那边不用看,是一堆垃圾。壁纸嘛——就是壁纸而已,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会说:“有些人的日子过得呀——像猪一样!那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你会让它焕然一新——变成一座不一样的房子,让你自己都认不出来!”她相信这一点——只要抱着巨大的信心并付出一点努力,连猪圈也能被改造成一个美好的地方,或者至少是适合居住的地方。一个比以前的样子好得多的地方。
她专门代理市中心冷门街区的小型房屋——维多利亚式联排老屋或者又暗又窄的半独立式砖房,业主都是葡萄牙人,他们在门廊上安装了锻铁栏杆,再之前的业主是俄罗斯人或匈牙利人,再之前是谁呢?这些街区都是临时落脚点——人们下船之后先在这儿住下,然后再搬到别的地方。曾经是这样的。如今,年轻夫妇正在寻找这种地方——这种便宜的地方。搞艺术的人也在找。
这种人——莉莉管他们叫皮皮人——这种人需要有人手把手地帮助他们谈妥一个合适的购入价格,因为他们不太务实,不会看炉子,会被卖家占便宜。莉莉会把价格谈到最低,哪怕这样她自己的佣金也会减少,因为钱算什么呢?交易完成后,她会给年轻的艺术家们送上一份贺礼,是满满一大碗她自己做的饼干——是那种米色的欧式硬饼干。这些艺术青年着手修整房子时,她会追踪房子的改变。这些人是如此有活力,他们有自己的想法;看着他们撕掉沉闷的墙纸,去除霉菌、长久弥漫的气味和旧日的污点,并创造出其他东西——比如一个工作室,他们总是需要这样的空间,如果有车库,他们会用车库来改造——总是让人开心。然后他们会用她自己不会选择的颜色粉刷墙壁,往往有些令人瞠目,但她喜欢某种类型的惊奇。好的惊奇。“你永远想不到。”她说。多让人愉悦啊!
但她自己并不能接受这样的一座房子。这种房子太拥挤,太暗,太旧。她在北边有一栋现代的房子,有大片的采光窗,有她收集的粉色瓷器小雕像,还有一条宽阔的车道。
莉莉晚年才进入房地产行业。很久前,她还是个年轻姑娘,她跟一个好男人结了婚,然后生了个孩子;这些都发生在另一个时代,在大洋彼岸。但是之后纳粹就来了,她被关进了集中营,她的丈夫被关进了另一座集中营,孩子不见了,再也没有找到。但莉莉熬过来了,不同于绝大多数人;而且战争结束后,她还奇迹般地找到了她的丈夫,他也熬过来了,这是一种福气;之后他们又生了两个孩子,然后搬到了加拿大的多伦多,在这里你不需要经常担惊受怕。这城市有这样一个名字,多伦多——听起来像意大利语,虽然这个词根本不是意大利语的单词,而且这里的冬天很漫长;但人总是能适应环境,莉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