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啦，大家纷纷离去。坐在对面的小路一脸忧郁的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家伙前些日子忙着装修房子，净早退。今天这是咋啦？
见我一脸的疑惑，他伤感地说：“昨天收到山东老家的电话，老爹怕是快不行了，我大哥问我能不能回去？”
我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说：“其实，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刚贷款买了房子，媳妇又要考研，真是捉襟见肘了……再者，我去年秋天刚回去探过亲。我爹常年卧床，他可能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在我回疆的前一天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到了那天，你别回来了。耽误工作不说，还糟蹋钱！’……今年春节我寄了一些钱……现在……这可咋办呐？”小路的眼里闪动着泪花。
我一时也迷茫了。这是没碰到过的事，该怎么回答？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久，我才缓过神来说：“其实，人是很自私的动物。别误会，这个自私是加引号的。我是说，人活着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自己的一颗心。说白了，就是人对自己一生所做的事啥时想起来都不闹心，都问心无愧，都心安理得，这样就好。你的这个事儿其实也一样。我不想对你说什么你爹养你一辈子，临到头你要知恩尽孝。还是从你的内心说起吧，你的内心是否能够得到安宁？关键取决于你对未来生活的态度。”
小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可能被我的话说糊涂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接着说：“这很好理解，如果你对未来生活不抱什么过高愿望，那就好办了。这样，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回。因为，那时你会有无数个理由原谅自己，求得内心平安。比如说：我自家都顾不过来，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能力尽孝啊！可是，从你现在的情形看，不是这样。你对生活有着更高、更美的追求。你在八道巷的老房子，虽然小点，但也不错了。可你去年又不惜贷款买了套大房子，你的爱人又要考研等，这些都说明你在走上坡路。我就是怕，如果这次不回，这个遗憾会伴随你一生。而且，你今后生活得越好，会越痛苦！”
听了我的话，第二天，小路向领导递了请假报告，又从同事和我这儿借了一些钱，走了。
我其实不太会劝解人。我对小路所说的都是源于我的亲身经历。我亲眼见证了我父亲在晚年时候的内心纠结。
可能现在生活好了，这使得我父亲对遗落在生命中的那些个遗憾痛苦异常。
得到一种好药，他会说：“当年要是有这个药，你奶奶死不了。”
买个理疗仪：“你爷爷要是有这个玩意儿，腿不至于动不了。”
甚至于面对丰盛的每日三餐，他都会说：“二老要是能活到今天该多好呀！”
这些话在他年轻时，或者说，在我们一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我从未听父亲说起过。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老年人的怀旧情绪，而是理解为这是源自老年人内心深处对宁静心灵的呼唤！
非常喜欢一首电视剧的插曲，这首歌，听着好像是说爱情的，其实是说人生的。歌词是这么写的：“爱是一个长久的诺言，平淡的故事要用一生讲完。光阴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当明天成为昨天，昨天成为记忆的片段，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
…………
10 天后，小路回来了。左臂上挂着“孝”字，人也瘦了一圈。大家围上去向他问候。当我们双手相握，他对我说：“见着了，笑着走的！”那一刻，我分明感到：他满是疲惫的脸上，眼神是那么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