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听说过这个说法:音乐,始于文字的尽头……或者说是:在文字的尽头,音乐响起……
以前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抬高音乐,亦有点贬低文字。或者说,是在“故意”渲染音乐的神秘性,渲染音乐之于文字的优越性。如今我觉得,这种说法只是告诉了我一个常识:文字和音乐,各有其边界。
所以这本小书中的文字,不是谈论音乐聆听的,更不是评论音乐和音乐家的——我没这资格。这些文字涉及的只是一个个体的生命,把聆听音乐的感受,借助文字作一些“辞不达意”的表达。而且这些表达,都是零零碎碎,只言片语,没有什么逻辑性。
读到木心先生谈及绘画、文学(文字)、音乐等与比喻的关系,绝妙。抄录于下,但“次序”没有按原文:
比喻不是好事,是苦中作乐。
绘画就是比喻,绘画和文学都脱不了比喻。我也嗜好比喻,但只能在音乐、数学里找安慰。
最美的是数学和音乐,令人者迷,完全没有比喻。
我一直是音乐的门外汉,却又莫名地把人生中的很多时间耗费在了听音乐上,可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窗外享乐”,即是表达了上面的意思。
有人说“音乐是时间的艺术”,我想,这没错。起码是“耗费时间的艺术”。至少对我来说如此。对我来说,音乐聆听还和一些回忆有关。那些回忆在我心里如今只是些片断的场景或画面,而借助文字还原出来却也只是些片断:文字的片断。
上海市陕西南路在复兴中路到永嘉路之间,路东,20世纪60年代有个圆顶的小剧场,不对外开放的。那是上海市戏曲学校的排练场,后来被一场大火一烧而光。再后来就在那个排练场的原址上建起了“文化广场”。很多年后我在“文化广场”“沦落”成一个卖鲜花的大卖场时进去买过一次花。那次买的什么花、买花作何用全忘记了。可是依稀记得那个小排练场的舞台。灯光总是亮亮的。舞台上总有着各种站着、跳着、说着、唱着的少年男女。或凤冠玉佩,或青衣长衫。我什么也听不懂,看不懂,只记得那灯影绰绰的舞台。那时我母亲是上海市戏曲学校一名教文化课(中文和历史)的教员,经常在晚饭之后带我去她学校的排练场,就是那个圆顶的小剧场,看戏校京剧班、昆曲班、沪剧班、淮剧班的学生们或排练或教学观摩或汇报演出。
在当今这个“大学”、“学院”星罗棋布的时代,“学校”这两个字似乎让人轻看。不过那个年代的上海市戏曲学校,校长和副校长是我国京昆舞台上的大艺术家俞振飞和严慧珠。而那个年代培养出的学生,有日后名震京昆舞台的李炳淑、杨春霞等。
我大学毕业后曾在一家报社工作了六年,走过一些地方,尤其是西北。记得那时候心里总是会有点纠结(用现在流行的词叫纠结)——搞不明白为何当年自己下乡的苏北那么穷。我中学毕业后下乡过两年半。其实那不能算作下乡,因为去的是位于江苏北部盐城(就是当年“皖南事变”后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地方)地区大丰县的一个农场当农业工人。和“上山下乡”、“插队落户”的最大最本质的区别是,拿工资,每月12元。
和西北的荒凉相比,苏北的自然环境好多了,河湖港叉的,有水则灵啊。我所在的那个连队四面环水。东面的河最宽,叫东大河;其余三面都是人工开凿的河。其中数南面的那条人工河最宽,还有名字,叫五卯酉河。西边和北边的则只能算是渠。在五卯酉河与西边小渠的汇合处有一座废弃了的土砖窑。常常在下午收工后,太阳落下前,土窑的背后会隐约传出小提琴的琴声。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