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佐临
■导读
黄佐临(1906—1994),原名黄作霖,生于天津一个洋行职员家庭。1925年在英国伯明翰大学学习期间,创作了短剧《东西》和《中国茶》,得到英国戏剧家萧伯纳的赞赏与鼓励,从此开始涉足戏剧。1929年毕业回国后,在南开大学英文系讲授“萧伯纳”、“西洋戏剧”等课程。1935年至1937年,再度到英国留学,在剑桥大学专攻莎士比亚和导演学,获文学硕士学位。回国后除在戏剧学校任教外,还在上海等地的剧团任编导。1949年后任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导演,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黄佐临在近六十年的艺术生涯中,共导演了话剧、电影百余部。他不仅在艺术创作上成绩卓著,理论上也很有研究,著作有《漫谈“戏剧观”》《导演的话》《我与写意戏剧观》等论著,在戏剧界有广泛影响。
《漫谈“戏剧观”》是黄佐临于1962 年在广州召开的全国话剧歌剧创作座谈会上的发言,后刊登在1962年4月25日的《人民日报》上。该文比较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戏剧观、梅兰芳戏剧观和布莱希特戏剧观,正式提出了“写意戏剧观”,是在高度理论综合基础上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创新。
黄佐临首先提出了对理想剧本的十大要求,最后一点是“戏剧观广阔”。“戏剧观”是他谈话的重点。所谓戏剧观其实就是戏剧理论。戏剧家运用多样化的戏剧手段表达其世界观和艺术观,如果这些艺术经验在实践中得到了肯定,慢慢积累下来,不断地丰富和发展,并且系统化了,成为了体系,就称作戏剧观。
接下来黄佐临比较了斯坦尼、梅兰芳和布莱希特三位戏剧大师的戏剧观。由于斯坦尼和梅兰芳为当时人所熟知,对于布莱希特,黄佐临就介绍得多一些。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艺术为政治服务的格局中,中国戏剧界总体上思维僵化,戏剧表演模式单一。黄佐临的做法当然有对治的意图,但他对三位大师同样尊重,并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要说个人因素,则是他在入道早期,受到布莱希特戏剧观启发,开拓了视野,进而反观以梅兰芳为代表的中国戏曲表演传统。
黄佐临总结了布莱希特的戏剧观:“表演艺术家不要受情感所支配,而要支配情感。这就是布莱希特所努力追求的既要理性分析,又要感应的戏剧辩证法。”在比较了布莱希特和斯坦尼的异同后,他精辟地指出“梅、斯、布”三人的特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相信第四堵墙,布莱希特要推翻这第四堵墙,而对于梅兰芳,这堵墙根本不存在,用不着推翻;因为我国戏曲传统从来就是程式化的,不主张在观众面前造成生活幻觉。”所谓“第四堵墙”是指在由三面墙围起来的镜框式舞台向前敞开的台口竖立一堵假想的墙,目的是让演员有一种在四墙合围的室内环境中完全自然地表演真实生活的感觉,演员会因此忘记观众的存在,无须理会观众的反应。“第四堵墙”侧重在演员,在心理上把演员和观众隔开,对演员是不透明的;对观众则是透明的,因为观众并无此心理假定。
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第四堵墙”当然只是一种方便的说法,对于演戏来说,其实是指造成一种真实生活的幻觉。斯坦尼让演员“当众孤独”,在“第四堵墙”内制造生活幻觉;布莱希特则在梅兰芳表演的启发下,以那种对西方观众来说的陌生化效果,推翻“第四堵墙”,破除生活幻觉。因此,黄佐临指出:“归纳起来说,两千五百年话剧曾经出现无数的戏剧手段,但概括地看,可以说共有两种戏剧观:造成生活幻觉的戏剧观和破除生活幻觉的戏剧观;或者说,写实的戏剧观和写意的戏剧观;还有就是,写实写意混合的戏剧观。”黄佐临在发言的最后又进一步引证了布莱希特在编剧方面的两个技巧,一个是“引文”,也就是让演员引证角色的话的技巧;一个是“日常生活历史化”,“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在艺术处理中即使对今天发生的事件也保持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