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虎不听犹可,听了此话,一个箭步奔到沈氏面前,撩手又是一记耳光,大骂道:“浑蛋贱货,你扫我们兴致吗?你触我的霉头吗?我要你性命。”
得彪慌忙上前拉开了他,说道:“算了,算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在这儿白白地浪费,岂不可惜?我们快去赌钱要紧。”
一面说,一面便拖着今虎走出门外去了。剩下沈氏一个人,独对孤灯,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下去,做人毫无希望,倒不如一死干净。但转念一想:我娘家并无一个亲人,父母单生我一个女儿,今日若自寻而死,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要痛哭流涕,况且蝼蚁尚惜生命,何况我是一个人呢?这么一想,因此也就死不下手。不过丈夫这样不肯上进,而且性子又这样残暴,叫自己下半世怎么度日?痛定思痛,总觉万分伤心,因此趁着今虎没有在家,她便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敲门,沈氏以为丈夫回来,急得慌忙收束泪眼,开门一看,原来是二婶刘氏。刘氏见她眼皮红肿,脸上还沾着丝丝泪痕,心中奇怪,便忙问道:“大嫂,你哭过了吗?这是为了何事?”沈氏一面让座,一面叹息道:“二婶,不要提起了,想你大伯,一天到晚,吃酒赌钱,不想上进,弄得家中无柴无米,他自己不肯认错,还要凶恶恶地虐待我,你想叫我怎么不要伤心呢?”
刘氏一听此话,也叹了一声,说道:
“大嫂,我和你可说是同病相怜,一样的不幸,莫非前生作了什么孽,才嫁了他们兄弟这一对宝货?我也恨得什么似的,说起来,难道我们这样苦命吗?”
沈氏说道:
“二叔虽然不肯上进,他总还讲一点儿道理,只有你那个大伯,他却蛮不讲理,动手就打,开口就骂,所以我的命是比你更要苦得多哩!”
她们妯娌两人谈了一会儿,难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有一个多时辰。刘氏因为得彪还未回来,料想他们一夜不回家,也未可知,正欲起身告别,忽见今虎兄弟两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刘氏见了得彪,不由无名之火蹿到头顶,河东狮吼,大喝一声,奔了上去,伸手一把拧住他的耳朵,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烂浮尸,杀千刀,你的胆子真不小啊!把我的银子偷了来,竟然又去赌博吗?我问你,你到底赢了,还是输了?”
得彪和今虎大败而归,心中正在万分懊丧,此刻被妻子这么一骂,得彪吓得魂不附体,真所谓屁尿交流,立刻跪在地上,叩头不已,连喊:“玉皇大帝救命,小子下次不敢了”。今虎见弟弟怕得这个样子,心中大为愤怒,遂走上来,大喝道:“弟媳妇,你是个女人家,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丈夫?你……难道发了疯?”
刘氏在沈氏口里早已知道他们兄弟两人想把自己弄伏,一时便倒竖柳眉,猛吼一声,竟向今虎一头撞了过去,而且一手抓了他的衣襟,边哭边嚷着道:
“好,好,你做大伯的想调戏弟媳妇吗?哦!你们大家来看呀!来看呀!我人也不要做了,大伯想占我身子,他……是个黑良心啊!”
刘氏一面大吵,一面乱撞乱颠,今虎因为听她说自己调戏她,一时倒不免急了起来,因为被四邻听到了,大家前来张望热闹,以为自己真的看中了她,那岂是儿戏的事?因此红了脸,急急地说道:“哎!哎!二婶,你……你……这是打哪儿说起?我怎么会来调戏你呀?”
刘氏啐他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调戏我,你拉住我做什么?”今虎啊呀了一声,苦笑道:“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先拉住我,我几时拉住你呀?”刘氏大喝道:“好,好,你先抱住我,吻我的脸,亲我的嘴,我才拉住你的,你还要赖吗?我们见官去,我们见官去!”
刘氏一面说,一面拖了今虎衣襟,哭哭啼啼地要吵到大门外去。得彪跪在地上,一听刘氏说今虎吻她脸,亲她嘴,一时糊里糊涂地信以为真,遂猛可站起身子来,急急地说道:“哥哥,哥哥,你亲弟媳妇的嘴儿,这……这……可不能够呀!”
今虎真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啊了一声,大叫冤枉,说道:“弟弟,你这个糊涂虫,你怎么也会相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