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悲来何似(下)
凤三望著窗外,半晌方道:";这个局,与东方飞云无关吧?";
";无关。";琉璃靠在床头,神色十分疲倦。
";为什麽不向铁琴解释?";
";他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多此一举。";
凤三双拳不由得握紧。早在数日前,他便隐然猜到──龙骨山下东方飞云顾忌铁琴没有动手,今後即使再有动作,也不会那麽快,何况是在得到铁琴不久,感情还没有牢固深厚的时候?以东方飞云的城府和耐xing,一定会谋取更佳的时机。而铁琴,在东方飞云砍断索道独自面对蜂涌而至的敌人时,只怕也已想得清楚。铁琴奔波而来,所为的,不过是见自己最後一面。从此之後……无论东方飞云是生是死,他与铁琴,恐怕都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吧?
凤三心底涌上一阵倦意,向著冥冥中的夜空默默沈思:";诸神在上,苍天见怜,保佑东方飞云还好好活著,给铁琴留条路走吧!";
宝卷瞪著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琉璃,看看凤三,忽然小声说:";公子,章少爷没有跟上来啊……";
凤三心头一震,暗叫不好,疾奔出去。
进院子的时候希烈还在,後来他抱著琉璃在前面走,进了屋子就张罗著给琉璃和宝卷敷药,紧接著又是铁琴出剑、辞行,竟没有注意到希烈不曾进房。
房外灯烛已熄,黑洞洞的,只有院中积雪映起一点微光。
沈夜中有浊重虚浮的呼吸声,极低极轻,却逃不过练武人敏锐的耳朵。
循声望去,黑呼呼一团身影缩在石阶上。
凤三心乱如麻,平生第一次觉得情怯。然而当此狭路,又避无可避。凤三站在黑暗里,心潮翻涌如浪,终於长叹一声,迈步走过去。他俯下身去,轻轻搂住地上瘦弱的人影。脸颊碰到希烈鼻尖,凉得石头一样。凤三捧住那张冰凉的脸捂进怀里。希烈身子僵硬,直挺挺地任他抱著,半晌叹了口气:";别压我的腿,很疼。";
凤三摸索过去,被希烈抓住手。他嘴里!!抽著冷气:";中了一箭,不过不要紧,是在小腿上,只是疼,也不麻,想必没有毒。";
琉璃背叛,飞云生死不明,铁琴前途茫茫,几日的心神煎熬,刚才的情怯畏缩,一切一切之後,听到的,竟然是这样平易的一句话。仿佛仍是初见时的单纯,没有那无数的利用算计,没有不久前的舍弃。
陡然间,莫名的悲怆几乎将凤三击溃。
希烈摸了摸凤三的脸,默然片刻,轻声道:";我快疼死了,你不赶快抱我进屋拔箭敷药,瞎哭什麽?堂堂的光明教主,真是丢死人啦。";
凤三小声说:";他是我的义弟,我不能杀他。";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嗯……信你一次。";希烈忽然想起什麽,扭住凤三耳朵加了一句,";下不为例。";
凤三险些被他逗笑,却有更深的悲怆与烈火般的情愫翻涌上来,将他袭卷,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一时间,仿佛有很多话哽在喉中,又好象一切都不用再说,或者不必再说。凤三将一只手臂插到希烈膝弯下,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往屋中走去。隐隐觉得,怀中所抱的,是上苍慷慨的恩赐,是无价的珍宝。
四人中只有凤三没有受伤,他武功再高也只有两只手,万一李诩的人马追上来,他又能护得了几个人?夜色深沈,前途未卜,凤三和希烈并肩而卧,默默盘算脱身之计。以褚的智谋和教中长老的才智,虽有琉璃埋下的中原三百武林人士之变数,也不可能落败到全军覆没的地步,只要撑过这一关,和己方联系上,後面的路就好走了。
正凝思间,忽听远远一声尖利啸声,他一步跃到窗前,只见南方夜空亮起一朵灿烂的葵花,流光溢彩,豔丽不可方物。
章希烈翻身坐起,问:";怎麽了?";
凤三回来,将他按回被子里,拾起外衣披上:";是教里接头的讯号。你暂且别动,我去看看再说。";奔到窗前,突然又奔回去,将再度坐起的希烈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无论什麽情况,我都会很快回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