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濯晨说得没错,他身边的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阿清意外死亡后不久,陈嫂也突然病逝了。陈嫂走得非常突然,韩芊芜并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只是放学时特意来接她的韩濯晨告诉她:“陈嫂去世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谁去世了?”
“陈嫂。今天中午有人发现她昏倒了,立刻送她去医院,但是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断了气,医生说是心脏骤停……”
韩芊芜蒙了很久才回过神,却仍不愿意相信,又问:“你说哪个陈嫂?”
韩濯晨看看她的脸色,不再说话。
“你回答我啊!”
他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芊芊,人总是要死的……”
她用尽全力推开韩濯晨,用尽一生的恨意看着他。是的,人总是要死的,可是为什么死去的都是她的至亲至爱,韩濯晨却一直活着,好好地活着?
那天是个阴天,陈嫂的离开让韩芊芜又经历了一次失去至亲之痛,锥心刺骨,令她欲哭无泪。她连续一周没有说一句话,每天坐在房间里望着楼下的庭院。她仿佛还能看见陈嫂去花园摘下最新鲜的花插在她的花瓶里,还能看见陈嫂从超市里回来,手中提了一袋为她挑选的上好燕窝,还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念叨着:“芊芊,你要多吃点呀,你看你还是那么瘦……”
她知道陈嫂不会再出现了,就像她的父母和哥哥,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不论她多深切地想念,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希望,希望有一天她从**惊醒,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在陈嫂离开的悲伤中,时间又流逝了一年多。如果别离之痛是一种入骨的毒,那么时间就是解毒的唯一一味药。她终究还是渐渐淡忘了一些事,慢慢地习惯了只有韩濯晨悉心呵护她的生活。
秋叶纷飞之际,韩濯晨三十四岁的生日到来。为了给他庆祝生日,韩芊芜和负责煮饭的王婶在厨房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个下午,总算在满身满脸奶油的惨状下亲手为他烤出一个看上去不太美观的生日蛋糕。
写祝词的时候,她有点为难,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因为有一年她过生日,她吹生日蜡烛时许愿说:“我希望我和韩叔叔永远不会分开!”
他轻锁眉头,很严肃地对她说:“不要再叫我叔叔,也不可以跟任何人说我是你叔叔,记住了吗?”
她茫然地点头。
他又说:“以后跟我出去时都要走在我后面,不可以离我太近。”
她咬咬嘴唇,点头。
他似乎看出她的委屈,把她抱到他的双腿上,揽着她的肩说:“芊芊,你没做错什么事,是我得罪过很多人。我不希望他们报复在你身上,你明白吗?”
她心中一颤,小脸习惯性地贴在他的心口上:“明白,您是为我好。”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从那之后,她再没叫过他叔叔,也没有其他称呼。但只要她开口讲话,不论她和谁说话,他一定会将视线移到她身上,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十分迷人。
她摇摇头,摇散脑海中他那迷人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然后精心在蛋糕上插上三十四根蜡烛。
等了一个小时,他没回来,韩芊芜打开桌上的红酒缓缓倒在高脚杯里。夕阳从落地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漾的红酒上染了一圈金边,越发显现出红酒的雍容华贵,让她想起他品红酒的样子……又过了一个小时,房间陷入黑暗,韩芊芜依旧在耐心等他。等待对她来说早已是一种习惯。焦躁和不安在几年的等待中被磨平,她变得越来越有耐心,甚至连杀他的机会也可以非常有耐心地慢慢等。
已是繁星满天,她终于听见外面有车声。她以最快的速度点燃生日蜡烛,然后跑向客厅一角的白色钢琴。
借着星月和生日蜡烛的光,她看见他颀长的身影快步进门。本想上楼的他在看见桌上的生日蛋糕时呆愣良久。在他环顾四周搜寻她的身影时,她含笑点燃钢琴边的蜡烛,将手指放在了钢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