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舞女倾身提裙,她金橙色的卷发仿佛点缀着金边的奶油蛋糕,在耀眼的霞光中衬出她那清秀面庞,霎时间竟没有一点儿风尘女子的妩媚,倒不如说是如此的坚毅、苦涩,甚至连无奈与困惑都在一颦一笑中倾泻而出,于旋转荡漾着的裙摆中又幽幽沉没,然后乍现于昏黄之间,泯灭了眸中黯淡。她的身姿犹如醉溺深海的船帆,蓦然竟仿佛潜入大海般挟与咸涩与暮半猩红,舞起丝袖似如游鱼摆尾,连头上的坠子都像是孔雀的羽毛般熠熠生辉的,令人不禁顿生惊异。这时候,每个群众都沉醉般凝固在那里,魔女也同样如此。只是她默默地站在远处的地方,相隔一条长长的街道,单手扶帽窥望着那里,大概是看着昏黄的天,又许是在望着那个幸运的舞女吧。
自己始终只是一个过路人,永远永远的。她悄悄想着,然后便垂下了眼睑,凝视着她那伤痕累累的手。那伤已经还没完全褪去,此时还微微泛痛着,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那个或许已经不知不觉明白情感为何物、又纵然忘却的自己。可这时候,她却迷惘了。假如自己也能向那个舞女一样自由,大概现在的她会想着成为一个一心向神的修女吧。不过,这固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她清楚的明白——可能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只是不敢释怀罢了。随后,孤身一人的魔女便漠然地拉下了帽檐,她想到了那舞者的歌,悲伤似过去的天使的歌喉,苦涩又若海神痴心的泪水,这让她许是想低声吟唱,但她却完全无法体会那种感情。所谓的歌声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易逝的梦。不过,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啊。
渐渐的,她的身影在空虚中掩藏,随后便隐迹到陌路人的喧嚣声中,连一点儿曾涉足过的痕迹都不留下,竟仿佛一个无主的游魂,唯有的只是形单影只的孤独而已。这时候,魔女许是看到了那坍圮的高塔,残破的废墟在城镇后头显得有些突兀,那塔摇摇欲坠却终没有完全褪灭,屹立在仓皇的灰橙色里,一霎间被狠狠剥夺去了它的颜色,似颤非坠如同绝焰哭诉之歌,此刻竟被藤蔓所缠,将久远久远的故事尽藏入了它的朽叶中,淡抹去岁月沧华、时光憔悴,就像是一本贮藏在灰尘中的古老的童话书,总有一天会被人所遗忘。而真正能记得它的,大概就只有那舞者,还有这素未相识的魔女吧。可蓦然,魔女却感到了熟悉,莫名的熟悉,不是来自过去、便是源于将来,缭绕心头挟着哀愁与迷惘,让她悄悄停下了脚步。
雪凌拉下帽檐,她不再想,也不再去回忆那首酸楚的歌。当她回神时,自己已经处在藤蔓之间、高塔之外,在那倒坍的废墟下凝固似地伫立着,伶仃孤独的。大概除了自己便没有任何人,或者说那里的人早就已经齐了,只留下自己一个没到场的棋子而已。总归的说,她的灵魂也同样如此,孤独归孤独,寂寞归寂寞,这一人的旅行从不久前开始,也不知道何时会有终结。但毕竟的,这是她唯一的路,即使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模模糊糊记着去西方的地方,除此之外,别一他路。
但这时候,她许是看到了坍圮的高墙上,那颗颗红果如同小灯笼般悬坠在那里,倚着绿藤纤枝攀缘而挂,摇曳不定仿佛朦胧虚化的树影。如果细看的话,或许还能观察到,那果的形状好似菱形坠子,外边还隔了层鸟笼般的半透明镂空薄膜,轮廓犹如调皮的孩子用画笔画出的心状图案,在暮色里显是更加鲜亮的,渲染上层淡淡的橙金色,与这高塔的遗址倒是莫名的般配。大概这些东西会让人不禁想到,或许那是童话中的公主所种下的果实,在岁月中生根成长,作为唯一一份幸福独自存在着。又也许是公主的赎罪感动了神灵,而得到了那最最怜悯的恩惠。当然,真正的真实的东西,又有谁能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