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未见王镐似乎换了风格,原本骚气的潮发恢复了黑色,显得干净利落,身上套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戴任何饰品。
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丁卯卯直接将目光移到天上,王镐也很默契,装作没有看见她。
王镐把手里的墨镜架到鼻梁上,低头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丁卯卯看着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很快便发动汽车,打转方向,绝尘而去。
丁卯卯忍住心头的一阵抽痛,也继续朝前,走回家。
这段时间牛强一直没再出现,朱老师便在丁卯卯的劝说下一起搬回了自己家。丁卯卯到家时朱老师已经做好晚饭,两人吃过饭,朱老师回房间看电视,丁卯卯则早早地睡下了。
这一晚她睡得极不踏实,一开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后来频繁醒来,最后又开始做梦。
她梦见自己进入一个黑暗的空房间,房间中央一团如雾气般的光骤然亮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团光走过去。
那团光来自一面巨大的镜子,雾气逐渐散去,镜子里出现一个背对她的、光着身子蜷缩睡觉的婴儿。婴儿睡得很沉,一动不动,一身皮肤白得发光。
丁卯卯心生怜惜,她觉得那孩子一定很冷。
她忘记这是镜子,她走过去,轻声呼唤,想要拥抱那个孩子。
婴儿始终不动,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冷。
电光石火之间,丁卯卯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既不会被叫醒,也不会觉得冷,因为这是一个死婴。
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丁卯卯立刻感到天旋地转,同时那面镜子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
但她并未因此醒来,眼前画面一转,又来到一条小路上。
小路并不宽阔,两边栽种着樱花树。有风吹过时,满树的粉色花瓣便徐徐飘落下来。丁卯卯认得这条路,这是坤大图书馆门前著名的樱花小径。
小路上人来人往,有站在树下拍照的,也有行色匆匆的。丁卯卯看见十一、二岁模样的自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她回头,在等身后的男人赶上她。
那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瘦而苍白。他低头对她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去不去?她点点头,于是他笑了,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前走。
忽然画面破碎,又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逼仄黑暗中一个声音问:“舒服吗?”
她睁开眼,一张瘦削的面孔处在很近的距离。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那张脸有着恰到好处的起伏轮廓,脆弱中自带贵气。那张脸上有一双透着精明狠戾的双眼皮大眼睛,那张脸面目狰狞。
“别叫!”她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然后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丁卯卯被前所未有的眩晕和窒息感湮没,她只能干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带着巨大的恐惧醒了过来。
丁卯卯怅然若失地在**躺了一会儿,意识才终于完全清醒。朱老师在厨房刚刚开始做早餐,见女儿从房间出来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起早了?”
丁卯卯随口说可能是昨晚睡得早,说完便迅速溜进了浴室。
反锁上门,她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得稍高。花洒喷出的水柱劈头盖脸冲下来,丁卯卯被水呛了一下。
她低声骂了一句,一边咳嗽一边机械地搓着自己的皮肤,直到搓出一片片红印,她居然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浴室里雾气蒸腾,丁卯卯却仍然很冷。她浑身打着哆嗦,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她感到体内始终有一团情绪憋着,就像刚才梦里无法发出的声音一样。
朱老师做好了早饭,敲敲卫生间的门,催促丁卯卯赶紧出来吃饭。
丁卯卯关掉水龙头,把体内那团情绪强行压下去。她揉揉胀气的胃部,胡乱擦干身上的水分,穿上衣服。
经过一顿饭的考虑,丁卯卯决定上午翘班去趟王治的诊所。她给李清远发了条微信:胃痛,请假。懒得过多解释,也不管他批准不批准,她又给王治打去电话。
王治刚在跑步机上运动完,听丁卯卯说上午想来做咨询,便说:“今天的预约都满了,不过第一位来访者是10点,你如果坚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见。”
事不宜迟,丁卯卯立即出门去了王治的诊所。
诊所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还未上班,只有王治一个人在。他照例为丁卯卯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