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布雷赫庄园,1913
马蹄在冷冽、干燥的泥地上发出嘚嘚重击声,一路往西狂奔向布雷赫,伊莱莎却没有听到。曼塞尔先生的海绵非常有效,她被氯仿迷昏,失去知觉,颓然倒在马车的阴暗角落里……
萝丝轻柔但破碎的声音:“我需要你帮一个忙,一个只有你能帮的忙。我的身体像往常一样羸弱,无法怀孕,但你的身体,表姐,你很健康。我需要你为我怀一个孩子,纳桑尼的孩子。”
伊莱莎等待了这么久,沮丧万分地希望被需要,她是个失去伴侣的孪生子,总在追寻自己的双重化身。她想都没想。“当然,”她说,“我当然会帮助你,萝丝。”
他来了一周,每晚都来。舅妈在咨询马修医生后估算了日期,而纳桑尼依照她的吩咐,每晚穿过迷宫,绕过小屋,来到伊莱莎的门前。
第一晚,伊莱莎在屋里等待,绕着厨房地板不安地走来走去,纳闷他是否会如期前来,还有她是否该准备什么。她想知道人们在这种时刻该有哪些举止。她毫不迟疑便同意了萝丝的请求,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内没怎么想过这个承诺会带来的后果。萝丝终于需要她了,这使她满怀感激。直到日子愈来愈接近后,她才开始思考这个假设正要逐渐变成事实。
但她愿意为萝丝做任何事。她不断告诉她自己,不管这个未知的行为将如何不合礼数,她的奉献将使她们的友谊矢志不渝。这个想法变成一种咒语:她和萝丝之间的联系将更加紧密。萝丝将会比以前更爱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舍弃她。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萝丝。
第一晚,叩门声响起时,伊莱莎反复对自己念着那个魔咒,她打开门,让纳桑尼进入小屋。
纳桑尼在走廊站了半晌,他比她记忆中还要高大黝黑。直到伊莱莎指了指挂外套的挂钩,他才脱下外套,对她微微一笑,几乎是感激的笑容。她在那时察觉到他和她一样忧虑不安。
他跟着她走到厨房,自然而然地被餐桌那种真实的安全感吸引住,他靠着椅背坐下。
伊莱莎站在桌子另一边,干净的手在裙子上抹擦着,想知道该说什么,如何进行。他们最好去做必要的事,而且快快了事。没必要拖延,让两人都觉得不自在。她正要说话,纳桑尼却已开口:“我想你可能想看看。我整个月都在画它们。”她注意到他带着一个皮包。
他将皮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是素描。“我最先开始画《仙女狩猎》。”他将一张纸递到伊莱莎眼前,当她接过来时,她看见他的手在颤抖。
伊莱莎的目光落到插画上:黑色的线条,交错的阴影。在一个寒冷阴暗的塔楼内,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斜倚在矮**。女人的脸由细长的线条交织而成。她美丽,梦幻,难以捉摸,就像伊莱莎的童话故事描述的那样。但纳桑尼赋予这个被捕猎的仙女的脸另一种特质,使伊莱莎大吃一惊。画中的女人看起来像伊莱莎的母亲。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像,而是某些在她嘴唇的弧度、冷漠的圆眼,以及高高的颧骨中若隐若现的东西。通过某种难以名状的方式、某种形式的魔法,纳桑尼在他的素描里,在仙女无精打采的四肢、疲惫神态以及五官表现出的听天由命中捕捉到了乔治亚娜的神态。最奇怪的是,这是伊莱莎第一次意识到,她在被捕猎的仙女故事中描述的是自己的母亲。
她抬头看他,盯着那双望进她灵魂深处的黑色眼眸。他的目光与她的交会,炉火的火光突然在他们之间升温了。
特殊的环境使一切感受变得敏锐。他们的声音太大,他们的动作太突然,空气过于寒冷。这个行为不像她害怕的那样令人厌恶恶心,过程中有某种出乎意料的感觉让伊莱莎不禁想要细细品尝。一种她被剥夺了许久的亲近和亲密,她重新觉得她是两个人中的一部分。
她当然不是,光是抱着这种想法,不管多么短暂,都是对萝丝的背叛,但……他的指尖轻抚过她的背,她的身侧,她的大腿。他们**的身体交缠时的温暖,他喷在她脖子上的急促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