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布里斯班,2005
“奈儿的父亲叫她不要和他结婚吗?”卡珊德拉问,“他那晚是告诉她这件事吗?不要和丹尼结婚?”
“正好相反,”多蒂口气里有一丝嘲讽,“爸爸认为丹尼阳光健康。我们的丈夫都比不上他。”
“那她为什么要解除婚约?”
“她不肯说,甚至也没告诉他。我们想得头都快破了,还是想不通,”菲尼亚丝说,“我们只知道奈儿不跟爸爸说话,也不和丹尼说话。”
“直到菲尼亚丝和琼谈起这件事以前,我们只知道这些。”多蒂说。
“几乎是四十五年后。”
“琼说了什么?”卡珊德拉追问,“派对上发生了什么事?”
菲尼亚丝喝了一小口茶,对卡珊德拉抬高双眉。“爸爸告诉奈儿,她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是领养的?”
姨婆们交换一个眼神。“不太确切。”菲尼亚丝说。
“她是捡来的。”多蒂说。
“她被爸爸妈妈带走。”
“然后留在身边。”
卡珊德拉蹙起眉头。“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玛丽伯勒码头,”多蒂说,“那里以前有大船从欧洲过来。现在当然没有了,现在有更大的海港,而且大部分人坐飞机……”
“爸爸捡到她,”菲尼亚丝插嘴,“她那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大批人离开欧洲,而澳大利亚敞开双臂欢迎他们前来定居。爸爸那时是港务长,他的工作是核查旅行者的身份,并让他们抵达他们要抵达的地方。有些人不会说英文。
“据我所知,有天下午特别忙乱。一艘从英国来的船历经险阻驶进港内。船上不幸暴发了流感,还有很多人中暑,船抵达时,行李多出很多,乘客人数也减少了。这让大家都很头痛。爸爸当然想尽办法处理好事情——他一向擅长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他那天比平常等待得更久,让夜班守卫了解已经发生的事,解释办公室里为什么有多出来的行李。在他等待的时候,他注意到还有人留在甲板上。那是一个小女孩,不到四岁,独自坐在一个儿童行李箱上。”
“她身边没有人,”多蒂摇着头,“孤零零的。”
“爸爸当然曾试图问出她的身份,但她不肯告诉他。她说她不知道,不记得。行李箱上没有挂名牌,就他所见,里面的东西也帮不上忙。那时已经很晚了,天越来越黑,天气也变坏了。爸爸知道她一定很饿,所以他最后只能将她带回家。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整晚待在下着雨的甲板上吧,不是吗?”
卡珊德拉不禁摇摇头,设法将她所认识的奈儿和菲尼亚丝故事中疲惫、孤单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琼说,他第二天回去上班时,以为会看到发狂的家属、警察和讯问。”
“但什么也没有,”多蒂说,“后来完全没有人出面询问。”
“仿佛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当然曾经试图查出她的身份,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抵达……要处理的文件很多,很容易就漏掉一些信息。”
“或让某人逃过核查。”
菲尼亚丝叹了口气。“所以他们就把她留了下来。”
“不然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让她以为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是我们中的一个。”
“直到她满二十一岁,”菲尼亚丝说,“爸爸决定让她知道真相。她是个孤儿,而能证实她身份的东西只有那个行李箱。”
卡珊德拉沉默地坐着,试图理清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她的手指包裹着温暖的茶杯。“她一定觉得很孤单。”
“是啊,”多蒂说,“自己坐船过来。在大船上度过好几周,最后被留在空****的甲板上。”
“还有往后的时光。”
“你是什么意思?”多蒂的眉头深锁。
卡珊德拉抿紧嘴唇。她是什么意思?这些信息像海浪般朝她汹涌袭来。外婆肯定很孤独。仿佛在一瞬间,她瞥见了她从不了解的奈儿的一面。更确切地说,她突然了解了她所深知的奈儿的一面:她的孤独、独立和善变易怒。“当她意识到她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时,她一定感觉非常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