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的真核生物都会沉溺于性,无性生殖的物种大多走向灭亡。但有性生殖又那么古怪,它每次都像洗牌一样,打破之前的最佳组合,难道是为了确保所有玩家手上都有公平的牌吗?
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GeorgeBernardShaw)一生有无数的趣闻逸事,其中一则故事是说在某场晚宴上,一位漂亮的女演员前来搭话。[1]“我想我们应该生个小孩才对,”据说那位女演员建议说,“因为如此一来这个幸运的小孩就会有你的头脑和我的外貌。”“啊,”萧伯纳机警地回答,“但是如果不巧小孩有我的外貌和你的头脑,那怎么办?”
萧伯纳是对的。对于众多已成功的基因组合来说,性是最诡异的随机生产者。或许也只有性的随机力量可以创造出聪明的萧伯纳或美艳的女演员,然而一旦进一步制造两个优胜者的混合体时,性又会马上把优胜的组合拆解掉。有个无害但臭名远扬的组织——诺贝尔**银行,算是落入这个圈套的代表。它曾邀请诺贝尔奖得主,美国生化学家乔治·沃尔德(GeorgeWald)贡献他的“获奖”**,结果被婉拒。沃尔德说,**银行所需要的并非他本人的**,而是他父亲的**,一个一贫如洗的移民裁缝师,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有可能孕育天才。“我本人的**对世界有什么贡献?”这位诺贝尔奖获奖者如此问道,“就是两个吉他演奏者而已。”天才,或者广义来说,聪明的特质,绝对是可以遗传的,也就是说,它们受到基因的影响但不全由基因决定。但是性却会让这一切都变得像彩票一样难以预料。
所有人都看得出,性这位魔术师(以繁殖的面貌出现在我们面前),有制造变化的超能力,每一次都可以从大礼帽里拉出不同物品。然而当遗传统计学家细细分析之后,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却难以理解这种变异为什么是件好事。为什么要打破优胜的组合?大自然为什么不直接复制它?复制一个莫扎特或萧伯纳也许会让人觉得遗传学家企图扮演上帝,像人类过度的自我膨胀,不过遗传学家其实没想过扮演上帝。他们的想法很普通,那就是由性制造的随机变异,很可能直接导致悲剧、疾病或死亡,而完完全全的复制品却不会。复制往往因为保留了经自然选择提炼的成功基因组合,才成为最佳赌注。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镰刀型细胞贫血症,这是一种严重的遗传性疾病,病人的红细胞会扭曲成僵硬的镰刀状,因而无法被挤压通过细小的微血管。患这种疾病需要病人同时遗传到两个“坏的”基因。或许你会问,为什么自然选择不把这个坏基因筛选掉呢?因为如果只遗传到一个“坏的”基因是有好处的。如果我们从父母那里得到一个“坏的”基因和一个“好的”基因,我们不但不会得镰刀型细胞贫血症,也不容易得疟疾(疟疾是另外一种和红细胞有关的疾病)。一个“坏的”基因会改变红细胞的细胞膜结构,让引起疟疾的寄生虫难以进入,杜绝感染,却不会让细胞扭曲成有害的镰刀状。唯有复制(也就是说,利用无性生殖来繁殖)才可以将这种有益的混合型基因每一次都顺利传给下一代,而性却会麻木地把基因组合变来变去。假设有一对父母,两人都是这种有益的混合型基因,那么他们的孩子们有一半可能遗传到混合型基因,而有四分之一可能遗传到两个“坏的”基因,这会让他们得镰刀型细胞贫血症。剩下的四分之一可能遗传到两个“好的”基因,因为疟疾由蚊子传播,如果他们恰好住在有蚊子的地方(也就是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区),就会让他们成为感染疟疾的高危群体。换句话说,性造成的组合变异会让整个族群至少一半的人口暴露在严重疾病的威胁下。所以性有可能直接摧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