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预告的,姜昭的心颤了一下。
脑中不可控地记起他刚来上京没多久的那个晚上。
他说入朝为官,没有结党站队的意思。
而今却要为了她,众叛亲离。
这份情感太过沉重,他的视线也如同有千钧之重,毫无预兆地压在她的肩上。
“二郎君……”她艰难地开口,怕一时不察,会将眼前人打碎,又怕自己一时冲动,应承下来,对他和她,都是长久的折磨。
姜昭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无力地轻声道:
“二郎君不用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的。”
“二郎君前途远大,而今也是陛下跟前最受看中的,你留在上京,我在朝中还有些有交情的同僚,可以帮衬你一二。”
“不说能青云直上,但遂愿还是可以的。”
姜昭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一个婉拒。
裴献眼神暗暗,低下头,目视着前方。
“你还回来吗?”
“会的。”姜昭的回答毫不犹豫。
此次离京,她也不是一点儿退路没给自己留。
不然,也不会找上沈怀柔。
裴献愣了一瞬,像是想到什么,问:
“你去江河城,是为了小侯爷?”
姜昭沉默了,沉默便是默认。
裴献脸上划过落寞,又问:
“若是要同三公主成婚,她也要同你一起去江河城么?”
姜昭摇头:
“他不会。”
沈怀柔不想再被送去和亲,而她之后再回上京,也不想再被沈怀景所拿捏。
但她还是无法全然相信沈怀柔,所以要把阿娘和阿姊一同带走。
裴献垂眸:
“我明白了,我会留在上京的。”
他忽而仰头看她。
眼神澄明,嘴唇动了动,分明什么都没说,但姜昭就是能读懂他的意思。
“二郎君不必等我的,我便是回来上京,你我之间只能是而今这样了。”姜昭劝道,“上京群英荟萃,世家出色的女儿家不计其数……”
“阿昭,你知道的,我这一生颓颓将死,什么也没抓住过。早先我以为我命不久矣,岳郎中救我于将死之间,留我苟延。”裴献打断她的话,“我只想努力伸手,再抓住些东西。”
姜昭没再说什么,推着他送他回了西厢房。
目送着他进了门,她将门扉掩上,肩膀上的力道被卸下,佝偻着。
眼下只剩下她一个人,姜昭茫茫然望着天,漫无目的地在花园中游**。
宛如没了灵魂的躯壳。
她在后花园静坐了许久,初春已到,迎春枝头含笑,随风轻颤。
有风吹过,带来些冷意。
姜昭从怔愣中回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沈怀景。
在大雨中对她伸出援手的沈怀景;朝堂之上游刃有余看她和他的党羽针锋相对的沈怀景;围场中从虎口救她脱险的沈怀景……
一桩桩一件件,他仿佛已经同她的血肉都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