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驿站里。
裴献开门，看见姜昭的一瞬，脸上闪过意外：
“昭昭，你怎么……”
不等他话说完，姜昭便推着他进去，将门关上。一副做贼的样子，关门之前还要环顾左右。
姜昭推着他坐回到八仙桌前，自己也拉开椅子坐。
桌上放了一壶茶，裴献伸手探了下，有些凉了，便要叫店小二，姜昭道：
“二郎君，不用麻烦了，我来找你，是为了凤阳的事。”
“我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派人跟着我过来，他从州府衙门赶过来，还有一些时间。”
裴献了然，也不再多说，手指了指隔壁房间：
“凤阳在隔壁，你现在过去就好。”
“多谢。”
姜昭道完谢，起身出门，越过栏杆往下看，驿站门前仍旧人烟稀少，沈怀景应该还没过来。
她在隔壁的门上敲了敲，房间是黑乎乎的，没有亮灯，如果不是裴献说了，她根本不会觉得里面住了人。
门敲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动静。
姜昭凑近门，压低了声音：
“凤阳，是我，我是阿昭……”
“吱呀——”
门被拉开，姜昭还维持着方才敲门的动作，就被凤阳迎面扑了个满怀。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感到有眼泪落在脸上，心疼更甚。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让凤阳关好门，领着她，抄小道从小门回了布政使衙门。
沈怀景今日突然要与她分房而眠，倒也正中她的心思，将凤阳领进书房后，又在门口与木榻之间立了张屏风。
黑鸦领着暗卫在门口守着，确认再没有人会过来，姜昭回了房。
烛光亮着，她才看清楚，凤阳已经哭过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她坐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凤阳一把抱住她，脑袋搁在她的颈侧，先前止住的泪，又开始往下坠。
“你的事，我都已经知晓了。”姜昭轻声安抚，“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凤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阿昭，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报仇。”
姜昭被她看穿了心思，眸光一跳，别开脸，不言语。
“阿昭，你女扮男装能有今日，已经很不容易了。段星渊说到底也是皇室中人，你拿捏不了他的，没必要为了我同他过不去，葬送自己的前途。”
“我今日才想清楚，从前种种，都是我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阿昭，我谁也不怨。往后我只想做个没名没姓的寻常百姓。”
姜昭仍旧沉默着，把手给她抓着。
凤阳哭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抓着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她：
“对了阿昭，我在刑部大牢的时候，陛下和娘娘来看过我的‘尸体’，我、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将我死这事，嫁祸到你头上，让我爹找你寻仇。”
姜昭眼皮子一跳，微有不解：
“嫁祸于我？要如何嫁祸于我？”
“他们说，我与你暗通曲款……我那肚子里的胎儿，是你的。”
“咔哒——”
姜昭捏碎了杯子，碎片扎进掌心，流了许多血。凤阳被吓了一跳，尖叫声未出口，就被姜昭捂住了嘴：
“嘘，小点儿声，我没事，一点儿皮外伤而已。”
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翻江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