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上京，是个阴雨天。
姜昭撑着伞，从长亭下走出，一一接过往日同僚们送来的折柳。
沈怀柔眯着眼笑看着她：
“那本宫便在上京等你回来，记得时常来信，免得叫本宫记挂。”
他说着，眼尾向上挑，瞥了眼一旁阴沉着脸的沈怀景。
姜清越含糊应下。
到沈怀景跟前的时候，折柳的一端握在姜昭手中，另一端仍旧被沈怀景抓着不放。
浓黑凌厉的眼睛盯着她看，翻涌滚腾着怒意。
“殿下。”姜昭暗暗用力扯了扯，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他，提醒道，“您该放手了。”
沈怀景手指用力，忽地松了手。
他咬牙，笑意不达眼底，道：
“那，孤便遥祝太傅大人，一路顺风。”
姜昭颔首：
“臣先谢过殿下了。”
柳枝从沈怀景的手中抽离，姜昭攥在手心，再没看他一眼。
在黑鸦的陪同下，上了马车。
她和阿娘同坐一辆马车，阿姊姜和则跟着裴家人走。
一路往西，辘辘消失在长亭外。
文武百官相继散去，有一辆马车从城楼中驶出，沈怀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十二忙道：
“那是裴家三郎君的马车。”
长亭下来送行的人都相继离开，宋知章欲言又止瞥了眼还立在原处的沈怀景，叹了口气，推着裴献离开。
春风扶醉，带着些夏日的热气。
沈怀景在原地立了很久，视线中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消失在隐隐青山外。
胸口似乎是破了一个洞，风从后面灌进来，有什么东西要离去。
先前不是很大的雨，在这时候陡然变得倾盆。
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即便是有长亭遮掩，仍旧会被淋得衣衫尽湿。
十五担忧地上前：
“太子殿下，雨下太大了，您还是尽早回去吧？”
沈怀景回过神来，伸手。
却不是接十五手中的伞，他大步流星冲到来时的马车前，扯下马儿身上绑着的缰绳，翻身上马。
“殿下！”
十五惊呼出声，沈怀景已经驾着马，马鞭甩起，弓着腰在马背上，冲进了雨幕中。
……
姜昭这一路走得心里闷闷的。
姜夫人说话，她也心不在焉地应付。
“昭昭。”姜夫人突然止住了话茬，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你和阿娘说实话，你执意要去江和城，可是为了躲什么人？”
姜昭愣了下，回过神。
一直以来，阿娘很少过问她在朝中的事儿，姜昭偶尔和她提起来的时候，也都只是简单带过。
今日突然问起来，姜昭不免怀疑自己近来的状态，太过异常了。
“没有，阿娘，你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