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下意识要让黑鸦给回绝了去,姜和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过来。
她看上去也是一宿未眠,眼眶很红,同姜昭对上眼的时候,歉疚地移开目光。
不用她开口,姜昭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她让人备车马,本是想空着手去的,但临出门前,阿娘硬是给她塞了些东西:
“礼多人不怪嘛,听话,拿着过去,你阿姊日后在裴家,还得仰仗着他们呢。”
马车很快到了裴家,裴老夫人被几个丫鬟搀扶着,守在门口。
见姜昭下车,鼻孔呼呼直出气。
姜昭面无表情地下车,姜和为难地看了眼自家妹妹,又强颜欢笑走过去,欠身行礼:
“问婆婆安。”
“可别,我们裴家门第小,可受不起你当孙媳妇。”
尖酸刻薄的言语,让姜和瞬间红了眼眶。
姜昭走过去,碍于左右都有外人在场,不便以男子身份去搀扶她,只得给她身边的侍女一个眼神。
一行人进了裴府,这个姜清越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府邸是裴寂初次进内阁时,庆帝赏下来的。
那时候她还是女儿身,裴寂将她领到这处大宅子跟前,同她说:
“日后这便是你我在上京的家。”
裴寂对造园没什么想法,府中的一花一草一木一山石,都是她委托造园师亲手安置而成的。
花木交相掩映,林立错落有致。
进了后花园,园中空旷,将远处的通天塔借景到这方院子里来。
一行人到裴寂的房门前停下,两个下人慌忙从门内出来,道:
“老夫人,太傅大人,你们可算来了……郎君他,他还是不肯吃药,口中念叨着要见太傅大人。”
下人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姜昭。
她将来时带来的东西交过去,裴老夫人饶是再看她不顺眼,也只能放她进去。
裴老夫人提步跟上去,下人连忙伸手拦住她:
“老夫人,二郎君说了,若是太傅大人来了,请他一个人进来便是。”
“您……要不在这儿稍等片刻?”
裴老夫人眉头拧得更紧。
从裴寂和三公主的大婚闹剧之后,她就对姜昭存了警惕心,眼下两人要独处,裴寂还在病中,她便更不放心了。
姜清越提步进门,就感受到一束炙热得要将她后背戳出来两个窟窿的视线。
房中的药味格外浓重,浓苦化解不开,姜清越忍不住咳嗽。
床榻的方向也跟着传来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有气无力。
姜清越走过去,同裴寂一双枯燥无声的眼睛对上,心脏不由得抖了抖。
只是几日没见,裴寂就变得更沧桑憔悴。
身上还添了许多伤口,有几处血还没止住,看上去像是新添的。
他手肘撑着床沿,走近了才发现眼窝已经深深凹陷,几乎是形容枯槁。
姜昭很难再将他同传闻中的“君子人如玉”联系起来。
“昭昭,你来了。”
裴寂艰难地起身,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姜昭立在他床边两步远停下,被他看得皱了眉。
裴寂垂下目光,不自然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满是伤口的胳膊遮住,自嘲一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