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科是只金饭碗,端这只金饭碗的是大权在握的销售科科长,这也是见怪不怪、顺理成章的事实。
年底,员工们对上届销售科科长的议论叽叽咕咕像开水锅里煮的饺子。
“他家的彩电、电脑、洗衣机全是进口货!”
“他妻子的脖子上又换了新项链!”
“得花多少钱?这靠他自个的工资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乎大家议论纷纷地要将他撤职。可是有位“智多星”反对:“去了张三换来了李四,张三家的高档品全置办齐了,李四家又得从头再来,饿老虎比饱老虎更可恶!还是别换了吧!”
他的见解怪诞而精彩,博得了大家的哄笑、鼓掌,一致举手同意“老科长连任”。
唯有经理笑不起来,他心里苦涩,他听出来是冷嘲热讽:难道河边站的人,非得打湿脚吗?他做出了一个人们意想不到的决定:任命仓库主管毛不拔当销售科科长。仓库也是个养肥鱼的地方,毛不拔在这条河里站了这么多年,硬是没有湿过脚,他穿得是防水鞋、胶鞋、套鞋吗?他老实忠厚,从没有把公司里的物件搬回家过。
这样他便拍板了!
总经理找到毛不拔时把他吓坏了。在毛不拔发愣的时候,总经理笑着指出了两点:一点是肯定,老实忠厚是优良传统,子孙万代也要保持下去;一点是希望,如今是开放搞活,要适应而不是要保守,搞销售是做生意,不是铁将军把门,要灵活机变,千方百计把产品从仓库里销出去。过去,我们搞死的经验很多,搞活的经验没有,你要创造。
毛不拔由一般职员一跃而升为销售科科长,他妻子倍感荣耀,对着毛不拔看了很久,瞳孔里的一张平常粗糙的脸,一下子红润英俊了起来;毛不拔也同样,他盯着妻子那张呆板难看的脸,也突感生动了。如此,妻子心里便多了几分霸着优秀男人的焦虑。其实,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以他二人的尊容和气度,他们婚姻的保险系数绝对是牢不可破的。
毛不拔的社交活动从零点开始了,又请客又被客请。餐桌上笑话也多了。这是搞销售的工作写照,把手上的销出去,其工作大多不是在公司而是在餐桌上进行的。这叫“洽”谈,洽谈就是“合”在一起吸油“水”,渐渐地“洽”谈不够了,要恳(啃)谈,啃的范围更大了,除了啃猪骨头,鸭骨头,鱼骨头,王八骨头,有时自然还要去啃啃小姐的。可惜的是毛不拔向来有贼心没贼胆,一见奇花异草,眼前便浮现了黄脸婆的怒眼,胆子一小,下面自然萎缩,所以他啃小姐的历史向来以失败告终。
但毛不拔的心境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一年中有一大半日子是在车船、飞机、宾馆里度过的,在陌生的旅途他感到寂寞的同时,又感到关在笼子里的自己回到大自然中的自由自在。
一天早上去饮早茶,忽然听到邻桌一女士画眉鸟叫般的悦耳声音:“服务员小姐,这真是对不起,我早上出门换衣时,钱包忘家里了……”说话的是一青春妙龄长相美貌的女士,神情狼狈,不住地掏口袋,以证实她没有说谎——她消费后没钱买单了。毛不拔听了那悦耳叫声,心里像被挠中了痒痒一样的舒服。
但那悦耳叫声似乎并没打动那服务员,她们是只懂生计,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手一招,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立即走了过来。毛不拔看了这个场景,正义感油然而生,极其绅士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慷慨地说:“小姐,你别难为情,你的早茶费用由我代付。”临付钱时没忘了对女招待说那句:“不用找了!”
时髦小姐开始向他“扫描”,眼神复杂,难解难详,感激吧?不对!是惊讶吧?也不准确。似乎是一种对自身魅力的试探,试探的结果并不坏,她又娇又骄地笑了笑,伸出纤纤嫩手让他握了握作为酬谢,并且要了他一张名片,完了便“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