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小柱站在门前的大青石上,迷茫地望着不远处的山,心里在想:山的那一头,是什么?马小柱前后左右望了一圈,全是山。群山阻断了马小柱的思绪。
这不怪马小柱,长到十三岁,他还从没有到山外边看过呢!
马家镇窝在山旮旯里,四周都是山,那个山围起来,像个大锅,紧紧地围着它。倘若天上加个盖,那就会像爹焖鱼一样,鱼一塞,盖一扣,彻底地严实了,估计气儿都不会冒,马家镇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那锅了。而马小柱所在的磨盘村,正临着锅的东边,东南都被镇上的大锅沿围住了,西北又被两座小山岭围住了,是锅中锅。倘若天上真的家了盖,磨盘村是被盖得最严实的地方。
每天一抬头,见到的除了山还是山,除非你昂着头,那样看见的是天。马小柱对山厌恶到了极点,有几天似乎跟山较上了劲儿,每天早上起来上学,一出来先看看天,然后就半低着头往学校赶,下课放学出来,必定先猛地抬头,看看天,然后半低着头。下午去打猪草,放牛,也总是半低着头。狗蛋儿就问,柱子呀,你是不是脖子筋扭了,干吗要么仰着头,要么低着头啊?马小柱就笑,说我这是跟天斗争呢!天天一抬头,一张眼看到的就是山,看得人心都发毛了。我就想不看着山,看天,我已经三天没看山了,呵呵!心里舒坦着呢!狗蛋儿就说,咱们就是山旮旯的娃儿,再怎么折腾,那山也会挤进你眼睛。除非你像三龙哥那样,鲤鱼跃龙门,考上了大学,那样就能跳出山了。
马小柱就对三龙哥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三龙哥在县城读高中,听说最近高考完了,考上了北京的一家大学。马小柱时常听到大人们聚在一起,夸三龙哥有出息,说这下子三龙不仅跳出了村,跳出了镇,跳出了县,而且一步登天,跳到了我们国家的首都去了。老人们就感叹,马家镇几十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这是村里的荣耀啊!有人就说,也不知道以后发达了,还记不记得磨盘村,还会不会回来看看。老人就斥他,那是肯定的啊,咱磨盘村的娃子,不会那么没情义。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再发达,还能忘祖了不成?
三龙哥能走出这里,告别大山,马小柱想,他一定很高兴。可是有好几次马小柱碰到三龙哥,三龙哥却总是一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样子。马小柱一直想向三龙哥问点什么事儿,但是看到三龙哥这个样子,就不好开口了。
二
其实马小柱要问三龙哥的问题就是,山的那一头,到底有什么?
马小柱曾经问过爹这句话,爹扇了马小柱一巴掌:小兔崽子,整天瞎想些什么?山那边不还是山吗?
爹的话干脆利落,毋庸置疑,但是马小柱满腹失望,隐隐约约觉得,爹的话不对,这似乎不是他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