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小时,抗战结束。
手术室灯灭,门开。
其他人一窝蜂围上去,楚珣淡淡别过脸,邃如浩海的眼神越过时间和空间,落至那抹白色。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面容疲倦:“我已经……尽力了。”
众人怔忪,楚珣在墙上摁灭烟头,烟灰落地时,走到主刀医生身前:“你……再说一次?”
“所以手术很成功,子弹全部取出来了,二十四小时内醒不来就还在危险期,二十四小时内醒来基本就算脱离危险。”
楚珣木头般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对医生说:“我爱你……”
帅气的男医生翘着兰花指拂开对方想搭自己肩膀的手,翻个白眼:“神经病。”
霍妈妈和霍爸爸对视一眼,意味不明。
大手术后的ICU病房只允许一个家属陪护,霍阙拍拍楚珣的肩:“你从中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去歇歇吧……”
楚珣偏头瞥霍阙一眼,霍阙噤声,楚珣收回眼神。
“那你好好看着星叶,有什么记得叫医生。”洪雅不想理自己这个魔怔的儿子,一边摇头一边招呼着霍妈妈霍爸爸出去吃点东西。
“那你好好看着星叶,我去单位审了材料给你带早饭。”霍阙学洪雅说话,引得洪雅抬手打他,他连连笑着抱头躲避,跟着离开……
深夜的医院很静。较高的楼层听不见虫叫,西风卷着窗帘发出的“哗哗”声响。病房中各式各样的仪器盘根错节,最后指向那个躺在病**的姑娘,脆弱,美好……
楚珣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坐在她的病床旁,时而记录屏幕上那些体征数字,时而去拿棉签沾点蒸馏水,小心翼翼地俯身,抹在她唇上……
一遍一遍,所有的动作,都好像种在心上。
凌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嘭”“嘭”。
一道敲门声响得怯怯。
楚珣抬眸,只见一团灰白的发顶浮在窗上,他脚步轻缓地走到门口,见到来人,朝病**望一眼,蹑手蹑脚反身关门,出去后:“杨姨——”
话音未落,穿着睡衣的老太太“噗通”跪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阿林,阿林他……”
不过几小时没见,杨姨仿佛沧桑了许多,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星叶,星叶她现在这样躺在里面,真的对不起,当初我寻短见是你拦住我,现在你杨叔也是阴差阳错被提前送到医院捡回一条烂命,我们杨家欠你们太多……”
“您别这样,折煞了。”楚珣伸手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抹着眼泪不肯起:“我真的没脸,真的对不住,如果星叶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
离她手术已经过去了三小时零五分钟。楚珣余光扫过腕表,悬在空中的手一颤,然后,垂着眼睑,牵了牵唇角,不知道是在对老太太、还是在对自己、轻轻地说:“没事的,不会有事……”
终究是杨木的父母。哪怕生不了以前的敬爱,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等杨叔出院就搬到我给杨森的房子去吧。”
“已经找好了保姆。”
“以后清明过年,会来接你们给杨木扫墓,不用来看星叶了,她需要静养,您来来回回也不方便,杨叔还需要人照顾……没怪您,早点休息。”
楚珣每句话都说得很平静,把老太太送上电梯,回到病房,轻阖房门的刹那,“咔哒”,他强撑的最后一口气骤地抽尽……
霍星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双手,指节修长,线条流畅,白净的皮肤脂玉般温润,霍星叶试探着伸手去碰,越来越近,两厘米,一厘米……
“动了动了!”
“快叫医生!”
一阵折腾后,霍星叶状态终于稳定下来,干涸的唇瓣嗫了嗫。
霍妈妈默契地用棉签蘸了点水,抹在她唇上。
霍星叶动作迟钝地舔了圈唇角,第一句话便是沙哑地:“楚珣呢?”
霍妈妈面无表情扔掉棉签:“没撑过去,走了。”
走……走了?霍星叶脑子瞬间混沌,什么叫“没撑住”?什么叫“走了”?明明他没受伤啊……
还是说,之后杨林又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