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姻很像那个人,但她终归不是那个人。
长留为了那个人,等了数千年,等到头发也变白了。
就像那个人说得一样:天界百年如一日,天刑殿真的很寂寞。
这数千年来,他用神力养护那个人的残魂,日日不休,念念不忘。
终得她化形的那一日,他在姻缘殿外悄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后来,月老在姻缘山山脚下拦住了长留,问他:“为何不去与她相认,反而还要将她的记忆抹掉?”
长留沉默了片刻,回道:“一切罪孽因吾而起,让她忘了吾,于她而言是好事。”
月老连连摇头,“长留,你何苦啊?当年面对天兵天将,你若不故意用斩神剑刺她七寸,护住她一缕残魂,她便会被众神围杀,三魂七魄**然无存......”
说着,月老又叹了口气,“你若真的放得下她,又怎会此前耗费千年修为助她化形?长留,直面自己的心吧。”
听到此处,长留脚步一顿,忽而道:“天道无情,日后还请您代吾好好教导她,莫要再让她枉受情爱之苦。至于吾,还有自己的职责。”
月老看惯了人世姻缘阴晴圆缺,却不懂长留此刻作何感想,只得回道:“好,既然你已先于她做出选择,那老夫往后便日日灌输她兰因絮果的道理,定不会让她被凡心所困。”
长留没再说什么,拂了拂衣袖便要走。
月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出声阻拦道:“对了,她如今还没有名字......”
长留头也不回,沉声道:“就叫兰因吧......”
烟尘散去,月老见长留消失在了山间,喃喃道:“好......就叫她......兰姻吧。”
同音不同字,一字之差却注定了兰姻此生姻缘未尽。
另一方面,长留其实也并没有像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坚定。
兰姻化成人形之后,他常常使用隐身诀掩盖神形,前来姻缘山看她。
他看着她斜躺在姻缘树上偷懒看话本,看着她无忧无虑地逗鸟取乐,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成了他记忆里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踏足她的生命,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再多看她一眼,再多看她一眼。
再回头时,他看到记忆里的那个人还如初见时那般心动。
刹那间,他的心里生出妄念——天界百年如一日的寂寞,他不愿再做这个天神了。
他想抛下他的职责,去人界经历惊天动地的情深,妄求在短短的百年之间拥有天长地久的相守。
他已经做好了三世历劫失败的准备,就算神骨泯灭于三界之内,他只要再一次正大光明地看她一眼就好......人世间情爱之事,似牛毛难数。
他未曾想自己引她下界的结局,竟会由她以七星灯为他逆天改命作为结尾。
她最终还是被他害了......长留重返天界之后,便得知兰姻犯了天规,天帝翻遍了整个九重天缉拿她。
他只能故技重施,在灵虚境中将兰姻带回了天刑殿——只要她在他手里,就没有其他人能伤害得了她。
可是,她的嘴太硬了,怎么也不服软,怎么也不认错......其实,只要她伪装一下,只要她说句“我错了”“我不会再生情爱”,他就能放过她。
可是,她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她就是这般倔强又直白,宁可死,也不愿永失所求。
长留拔出斩神剑的那一刻,在心里诘问自己:他,也能像她一样做到心如磐石无转移吗?
待兰姻的仙元消逝在天刑台上,长留便挥剑随她一起去了。
兰姻说得对,人亦有道,天亦有道,他们没有做错,错得只是他们出生在天界。
若不得相守,他就随她离开。
无论去哪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圆满了。......忘川河水汩汩流淌,水面浮起的横尸白骨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悲戚。
河边,一个面容姣丽的女子颤抖着双手,捧起一碗令人作呕的忘川水。
忘川水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女子终于鼓起勇气,将忘川水一饮而尽。
然而,那苦涩的滋味让她忍不住狂吐起来。
孟婆冷眼旁观,严厉地警告她:“别吐出来!吐出来要重新喝!”
女子痛苦地捂住胸口,哀求道:“我好像已经喝了三遍了...为什么还要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