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狡猾和叵测,以及非人的忍耐心智在几天内、在宜真眼里,展露得淋漓尽致。那是一张为她预备了三年的带刺大网,只能这一刻进行彻彻底底的,让人无法翻身的打击和侵略。
陆深前脚离开公寓,后脚有人按响门铃。
宜真裹着衣服立在猫眼后面不开门,门口的男人穿着快递的制服压低了帽檐,他把一封信插进门缝里转身离开。
信里什么都没有,是一张出国机票。
李毅的电话随后进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宜真走向窗边,她的直觉没有错,李毅一直在监视她,她在他那里,没有任何秘密。
“这事,我们再商量一下,行吗?”
“可以。”
李毅答得十分痛快:“这样吧,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
“你说。”
“比起筹措八千万现金,这个选择会很简单,简单到不可置信。只要你点点头,事情就成了。”
他的答案就是——我的公主殿下,请你嫁给我。
“只要我们结婚,那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你大哥也不会卡我的账户,而你担心的问题也不会暴露。咱们两家结为姻亲,我会竭尽全力服务孔家,也算是进一步助力孔家,不是吗?”
宜真摔出电话去,抽搐着抓住窗帘往下滑倒。
原来李毅的真正目的在这里。他明知道她搞不到八千万。他给她时间去思考去碰壁,最后别无选择地答应他的条件。孔珏这边刚做完心脏支架,能承受唯一的亲人背叛他的局面吗?而为了防止作为刑警的陆深进一步的纠缠打乱他的计划,李毅让她下午就去机场出境出国。一个男人会使用什么手段挽留一个女人,李毅很清楚。在他准备好婚礼后,她再回来。
“没...那么简单的,我大哥知道我和陆深...”
李毅笑:“孔大小姐移情别恋很奇怪吗?放心,我会帮你。有时间,我也会来看你。”
“宝贝,乖一点,别逼我,嗯?”
宜真麻木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行李箱装得半满,拉开柜子取欢喜衣物时,陆深一件黑白格纹衬衫随风舞动。宜真摘下衣服,脱光了套进去,嗅着衣袖上的味道,忽地泪流满面。昨夜男人如何激烈地啃噬她的嘴唇,如何热烈痴缠地爱抚,如何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仿佛不过发生在前一秒。
是孔宜真对孔家的补救和责任重要,还是对陆深的感情重要?
原来还有她对不起陆深的一天。
哭道双眼红肿无法见人只能戴上黑超,机场顶天立地的大厅里冷气十足。再有一个小时,她就得登机离开这片土地。
洗手间里有位女士不小心撞掉她的手机,导致屏幕碎裂蓝屏闪烁,对方不断说抱歉:“旁边有个连锁店,我带你去看看吧。”
连锁店后面的隔间里,陈新民在电脑显示屏前抬起头来,挥手让两个便衣警员到外面。
他让她不要紧张,屏幕切换到李毅团队的那幢办公大楼。
“我们市局最近在监视李议员的动向,他牵扯到一桩非法境外资金的活动中。我们监听了他的手机,但他一直很谨慎,具体细节从不在电话里细说。”
“李毅跟你的情况.我们大致掌握了。当然,他所谓的针对孔家行动,如果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追问。我们的目的很清晰.”
“所以,宜真,不妨跟我们合作吧,这是唯一的出路。”
陆深执勤回到分局,已是傍晚六七点,转了一圈没看到宜真的身影。给人打去电话,竟然是关机。推开物证科的房门,小赵诧异道:“深哥你不知道吗,真真请假了。”
“请什么假?怎么没通过我。”
“哦,是局长办公室过来通知,说是上面.深哥你懂的。”
陆**头艰涩滚过,转头给孔珏联系,孔珏的态度不咸不淡:“你们俩怎么回事我不管,小真不开心要去散散心,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
汽车风驰电掣地往市局去,那边宣称陈新民外出还没回来。
“这个点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陆队,要不你先回去吧。”
陆深转头在大厅里坐下,下班的人群重重叠叠着幻影从他身边河水似的淌过。有谁给他打招呼他也淡淡地抽离地回应。
脚边的烟头踩了一根又一根,走廊尽头的灯片一段段地熄灭。
陈新民跟队员一同进来,愕然地看向坐姿如雕像的陆深,挥手让同事先上去。
陆深撇过头来,陈新民刚上前,就迎接了力道可怖的一拳。
两人在大厅里厮打起来,踢翻了垃圾桶,撞歪了铝合金的银白座椅,双双轰然砰砰地撞到钢化玻璃墙上,陆深面目森森地顶住陈新民的肺扬手又要一拳。陈新民迅捷躲开,陆深的拳头凿向玻璃,玻璃呈八爪裂纹似的裂开。他的手背上鲜血淋漓。
陈新民大喝一声够了!
陆深面无表情,但那双眼几乎要吞了他,还是缓缓松开对方:“你把宜真带到哪里去了。”
陈新民吃惊的神色一闪而过,哂笑一声揉揉酸涩的肩膀:“你想多了。”
陆深转身望向外面,掏出最后一支香烟,手指颤抖着暴露了他的心悸,嗓音仍旧沉着:“不用骗我。我们干的是同一行。”
陈新民同样点上一根烟,跟陆深隔着方寸的距离肩并肩,夜空中倒挂着一弯下弦月:“既然你懂,也该明白,你非办案人员就无权知晓细节。我的职责也不能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