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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熬鹰待翱翔

使命,是利他的,必须要“他者”有感。

最早,游牧民族训练猎鹰作为捕猎工具,是出于生存需要,也有偶然驯成神雕的,就被金庸先生写在书里了。后来,八旗子弟发展出了一种玩法:熬大鹰。这是将野外捕获的幼鹰训练成猎鹰的方法,基本手段就是不让鹰睡觉,熬着它,困乏其身,以驯服其野性,渐渐熟悉、接受人的统役,再学会各种猎鹰的技巧和本领。有兴趣可以读读王世襄老先生的文章,“六七夜不打盹儿,最后鹰服了”。也有说熬鹰过程得二十天左右呢,鹰和熬鹰的人都辛苦。(现在鹰是国家保护动物,私自圈养、熬鹰是违法的。)

因为要写丹鹏,就先岔到鹰这儿了。鹏,是传说中的神鸟,名字中有“鹏”字的,都寄托着父辈的期许。图画中象形描绘的鹏,与鹰很像,仔细辨认:鹏喙直而鹰喙弯。鹏神力天生,无风而振翅千里。但不知鹏展翅之前,须几千几万年的修炼?

前面说过,丹鹏一路成长顺风顺水,聪明、厚道,英国留学七年,英语几乎是母语水平,举止礼貌,有英伦绅士范儿,又**充沛,努力,不惜力,被派到欠发达国家从零开发渠道,也能贴着地、吃着土,干得出色,还总是乐呵呵的,优点很突出。哦,他还生得一副好相貌。十年间,他换过三个大公司,职业发展一路昂扬向上。他“讹”上我为师父时,才三十三岁,不到一年,就接任了上千人企业的总经理,也入选了翱翔班。这个翱翔班,是这个大企业培养人才的“鹰系”的最高级,专门培养集团级高潜,而这只“鹏”,也就此正式加入鹰之系列了。

翱翔班,万里挑一的选拔,每期约一年半。我在这群人身上投入了特别多的心血,我的大部分私房课都是亲自为他们量身定制、开发出来的。定期的一对一私人辅导,再加上观察在班集体里的表现,就能看清丹鹏与优点同样明显的缺点了:一路太顺,不免自满;涉世不深,看不清楚、处理不好重要关系;反应快,就常显得佻达,缺乏缜密思考,有碍建立高管的“成熟”印象,像上学时班里总抢着第一个交考卷的学生,似乎聪明比考高分更重要(我当初上学时就是那个德行,所以知道)……我没少“修理”他,但心里总说:年轻,总要有一个成长的过程,他生性单纯,急也急不得。果然,就在重要关系上栽了跟头,这个教训相当昂贵!我并未放松“修理”,但加上更多鼓励:年轻,需要修炼,没关系!谁知道,这次的修炼竟如此漫长而残酷。

本命年前后,丹鹏已被熬鹰似的狠狠熬了三四年了,劫难首尾相接,几无喘息间隔。徒弟有难,师父当然得陪着他一起熬。师徒的关系太近,随时都得伸手,把着手教,伸着手扶;徒弟陷到坑里了,泥里水里也得去捞。当师父也很不易。

先是丹鹏的父亲被查出癌症,这对于全家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丹鹏是家里的独子,义无反顾地要顶起这个天,大半年时间,寻医问药,手术室外等候,手术后陪床,各种术前术后的检查,等待各种检查结果的忐忑煎熬,其间还要一直不间断地鼓励父亲、宽慰母亲……难熬的那些日夜,师徒之间的微信是昼夜开通的。再见面时,丹鹏的眼眶凹陷了,娃娃脸的两鬓白发陡增,心疼!丹鹏看出师父的忧心,乐呵呵地劝慰师父:“我没事的,师父别担心。我还从病友家属那里学会了好几种营养煲汤呢,以后也熬给师父喝。”这话儿说的!是该“啊——呸”还是该抱抱他呢。

从这个劫难中,丹鹏深刻地体会到了亲人的重量,他反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勤工俭学,挺了不起呢,还常常“记恨”少年时父亲对自己的种种严厉。现在才领悟到,当初家境并不宽裕,父母还是顺他的心愿把他送去英国读了七年书,才体会到父母的恩情深厚……也从此,他更把父母家人放在心上,无论多忙,都能找到陪伴家人的时间。有限的时间,加上有质量的用心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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