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绿消失了。
日上三竿,我被窗牖间漏下的细碎日光晃醒。
红绡帐暖,空气中还残存着来不及消散的龙涎香气,屋内却没有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总觉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突然梦醒了,一切都感觉不真实。
沉沉叹了口气,起床时却被突如其来的酸痛阻止。
我脑子一滞,盯着绛红的床帐放空了许久,终还是没忍住咬着锦被,痛心疾首地捶床。
——死阿绿!凭什么云雨巫山是你的,腰酸背痛却要留给我!
我气得一整日都没有好脸色。
小侯爷回来后见我神色郁郁,却取笑我道:“听下人说你这一日都闷闷不乐,可是因为太过思念本侯?”
“谁、谁思念你了!”我噘着嘴,羞赧地反驳。
本以为还会被他继续取笑,没想到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发,转头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哄着我用了晚膳。
前些日子他顾着忙成亲事宜,积压了许多公务未能及时处理,以至于成亲第二日,他就不得不留在书房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折子。
我的魂魄虽在侯府里飘了五年,但这些年里,他爱的人不是我,与他相处的人不是我,和他成亲的人……亦不是我。
我和他之间,尚有那么多的空白以待填补,即便我对他倾心已久,眼下也无法做到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便也就趁此住回了以前的院子。
他虽然疑惑,但见我通红着一张脸闪烁其词,也就权当我是害羞不适应。打趣了我几句,倒也就由着我去了。
尽管不同塌而眠,每日里但凡他在府上,我们也定会同处一室,他批着公文,我陪着添添茶水研研墨,时不时也做做女红看看书。
定安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一直心向往之,如今当真如愿了,我却意外地也没觉得有多高兴。
“年年……年年?”
“啊?”
听他好似在唤我,我猛然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他。
『年年』这个称呼,每每从他口中唤出时,总是令我格外恍惚。因为阿绿名叫华年,与我只有一字之差。
想当年春日宴上,我头一回听他唤“年年”,我以为他在唤我,却原来不是……
“看的什么这样入神。”
他自书案前绕过来将我手中的书抽走,“太平广记?你以前可不爱看这些。”
“所以总出神呀。”我说着,转头去拿一旁小几上的糕点以掩心虚。
以往还是鬼魂时,我还能时不时回国公府里头瞧瞧阿爹阿娘和哥哥们,重生后阿绿多半时候也总是陪着我的,如今家里不能回,阿绿也不在了,我成日里便无所事事起来。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情不愉,书卷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你可知全京城有多少姑娘想入我定安侯府。你倒好,本侯日日陪你,你日日出神。”
我被他敲的不满,抬头正想驳他,他却已经丢了手里的书,牵上了我的手。
“快到夏至,太映池的荷花想必都开了,走,带你去瞧瞧。”
马蹄踏上御街,我被他圈在怀中,感受着夏风掠耳而过。
我忍不住悄悄回头,他疏朗的眉目凛然绮丽,我像是看见了少年时驰骋疆场的他,傲然且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