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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老台原本只贪图十年财运,想让结拜兄弟一人承担折福损寿之厄,却因白老台不让他拿鳖宝,那无异于断他的财路,黑老七许下的十年财运虽好,十年之后怎么办?得了鳖宝,那可是一辈子发不完的财!俗话说“贪心起,歹念生”,心中的贪念一起,哪还有兄弟之义、手足之情?结拜的兄长,变为取命的恶鬼,在兄弟背后下了绝情手。他一刀捅死了白老台,全应在一个“贪”字上!“贪”字怎么讲?“今贝”为“贪”,“今”为眼下,“贝”指钱财,窦老台眼下见财,岂能不贪?
窦老台一不做二不休,抬鞋底子蹭干净刀头的鲜血,拖着死不闭眼的白老台,与憋宝客的尸首一并烧了。
书中代言,白老台应允黑七爷,一人打下铁斑鸠,一人捡起铁鸟封入石匣,他自己一个人全干了,所以他是头一个应誓的。窦老台看着两具尸首烧成灰烬,牵了黑驴驮上石匣去狐狸坟复命。走过去一看,坟前哪还有什么土屋瓦舍,地上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窦老台为了求财,什么也不怕了,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再抬头的时候,黑七爷已然到了他面前:“姓窦的,你可太阴险了!”窦老台咬着后槽牙说:“仁不统兵、义不行贾,我是买卖人,论利不论理,咱可有约在先,不能出尔反尔,如今我兄弟已死,他那十年财运就该归我!”黑七爷满面怒容:“我修的是善道,岂能保你这个奸狡小人?”窦老台说:“此言差矣,真要论个是非曲直,也是您耍心眼儿在前,跟我们哥儿俩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到击了掌立了誓,再也不能变卦了,方才说出打下铁斑鸠的后果。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修善道的这么干,不怕遭报应吗?所以咱谁也别说谁了,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道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谁敢说他白老台没动过杀我的念头?事已至此,您许下的二十年的财运给谁不是给?您保着我二十年大富大贵,我给您造庙宇塑金身,香火不断供奉不绝,岂不是两全其美?”
黑七爷沉吟半晌,对窦老台一点头:“行,我保你二十年财运,但须约法三章!其一,你回到老家,给我造一座庙,金身法像、供桌香炉,别的庙里有什么,我的庙里就得有什么,一件不能缺,一样不能少,唯独不必点油灯,只用四根泥蜡烛照亮即可;其二,你把装着铁斑鸠的石匣贴上封条,供于自家佛堂,使之不再作恶害人,或可积攒阴功;其三,我只保你二十年富贵,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二十年之期一到,咱俩的账该怎么算怎么算!”
窦老台为了发财,把自己的结拜兄弟都宰了,别说这三件事,再来三十件事也不在话下,当场一一应允,在黑七爷的指点下,骑着驴出了山,回到老家乐亭县。白老台光棍儿一人无亲无故,这几年在关外盯着商号,村里人几乎把他忘了。倒是窦老台的媳妇儿心细,当家的这趟走之前说了,今年要带兄弟一道回家过年,此刻却只身而返,怎能不问问他白老台的去向?窦老台亏着心,遮遮掩掩地说自己兄弟在山里让狼给掏了,唬得他媳妇儿信以为真。又在离家不远的河边,挑选了一处上风上水的宝地,他砸锅卖铁连赊带借,再加上憋宝客褡裢中的金锭子,给黑七爷造了一座庙,塑金身供牌位,四个泥蜡烛分列左右,摆设香炉供果。家里媳妇儿孩子看着直犯嘀咕,不知当家的撞了什么邪,他一贯不信神佛,家里连财神码都不供,怎么出门这一趟,再回来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整天跟庙里磕头?家人一再追问,窦老台却不理会,问急了他眼珠子一瞪,来上一句:“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噎得大奶奶嗝喽嗝喽的。不过窦老台的香可不白烧,头也没白磕,从此他的买卖打着滚儿挣钱,牛角越长越弯,买卖越大越贪,倚仗着黑七爷的护佑,他又置办车马、成立商队,在关外罗圈坨子开设总号,当上了杆子帮的大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