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森居然没来磨叽我，唠唠叨叨让我跟凌兰搭档，怎么还有点儿不习惯了呢——这是郭丹结束了今天的训练以后的自言自语。

讲真，在郭丹的悉心**下，关晓月的进步非常大，她们俩带着著名花样滑冰编舞师麦冬的首部花样游泳作品《Confrontation》出战国内赛事，战绩会不会超过以往，还真不好说。郭丹很有信心，爱情滤镜很厚的麦冬老师很有信心，关晓月一天到晚接受表扬，也很有信心。

以陈百森为首的在景花游团队，其实也觉得这对搭档成绩大概率不会差，但是，谁不想看到更好的呢？明明凌兰跟郭丹，除了长相之外，简直一模一样；明明凌兰的技术、能力甚至对音乐的理解，跟郭丹简直一模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Dream一个完美组合呢？

然而，此时此刻，陈百森完全没工夫Dream了。

兴奋剂事件终于还是发酵开来。

因为最后被判定的是故意服用违禁药品，这在体育圈算是很大的丑闻了，所以，在景花游的形象遭到了严重破坏，口碑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不少网友骂完运动员骂俱乐部，紧接着连赞助商们都不放过。这一天，好几个品牌都被逼无奈发了通告，宣布终止与在景花游的合作关系，而后续的谈判、赔偿等一系列的操作，陈百森作为总教练都免不了要参与其中，焦头烂额，恨不得一秒钟都掰成几瓣儿过，现在，郭丹跟谁搭档完全不重要了，只要郭丹能带着个人参加比赛，站上领奖台，这个赛季也就算能交代过去了。

最初，陈百森以为，这些品牌都合作了这么久了，大家关系处得都不错，终止合作也是权宜之计，不会真的在赔偿上锱铢必究，毕竟，过不了多久就有全国比赛了，等郭丹再站上领奖台，在景花游翻了身，大家该合作还是要继续的嘛！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无情打脸——高大上的赞助商们仿佛瞬间都变成了没有这笔赔偿金就过不了日子的小作坊，纷纷表示后续合作再说，这次必须按照合约办事，违约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这可真是当年签约合作的时候有多风光，现在赔偿起来就有多惨淡，在景花游的各种类型合作伙伴数量庞大，法务财务精打细算了一下午，给出了一个让陈百森想象不到的大数——反正把他卖了，是填不上这个窟窿的。

陈百森去找肖广进求助。

肖广进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给了一个不太友好但非常专业的回复：“你知道的，在景的各支队伍都是独立运营的，就算大家都肯帮你们，也只能是力所能及暂时借给你们，不过花游一直是最能赚钱、最能花钱的队伍，恐怕他们能给的、对你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啊！”

陈百森完全能明白肖广进的意思，也支持老总的判断——别的队伍，哪怕是培养出奥运冠军的队伍，都没他们花游队烧钱，这话可真是扎了心了。可这就是残酷的事实，享受过项目的红利，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没毛病。

虽然卖陈百森不够赔偿金的，卖运动员倒是可以——

别误会，就是正常的运动员转会，只不过，这一次可能没那么你情我愿，而是多少带着点儿不得不卖孩子的凄凉。除了郭丹还是非卖品，其他的运动员都接受其他俱乐部的报价，价钱谈拢了，就可以交易。

在景花游从来没有这么人心惶惶过，正常的训练、学习、生活……都陷入了停滞和混乱当中。郭丹作为唯一一个没受牵连的运动员，反而更加无法面对队友们，她没有能力护住大家，越是她舍不得离开的人，走得越早。

凌兰是最早被交易走的运动员。她离开在景那天，肖珩一直在她宿舍里待着，也不帮忙收拾东西，几次要想去找他爸，想把她留下，却都被凌兰拉住了，红着眼睛跟他开玩笑：“你们家，买不起我的。”

“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我也挺值钱的呢！”肖珩越听越难受。

“行啊，可是你又不算在景花游的财产，卖身也救不了我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把郭丹练好了，等在景花游东山再起了，再把我买回来，哈？”凌兰其实还好，毕竟经历比这更加难堪的事情，心态还算平稳。

“那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会想你啊！”小情侣还在热恋期，就面临了分别，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我就是换个俱乐部当运动员，又不耽误跟你谈恋爱，还有，你不是说要为我量身定做体能训练计划的吗？还作数吗？还是，你嫌麻烦……”凌兰何尝不知道男朋友的心情，故意将他一军。

“怎么会？”肖珩摇摇头，抱住了凌兰，“不麻烦，我承诺过的，都会做到，我天天去你们那儿，带你训练。”

“嗯，咱们来日方长，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哈！”凌兰紧紧回抱住了肖珩，心里OS：这一次好像比以前都幸福，终于可以有人一起扛了。

很快，关晓月也被成功交易，那时候，郭丹正把自己关在体能中心，疯狂地练着力量，杠铃砸在地面上，“咣咣咣”响彻整片场地。

关晓月临走之前专门来找郭丹道别，古灵精英的小姑娘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她梳了一个精致挺拔的丸子头，得体大方，对着郭丹不停地道谢：“姐，要不是你带我这两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潜力、能把花游练得这么好，还能值这么高的价钱……”

只可惜，准备好的告别说辞，小姑娘连一半都讲完，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特意准备的干练形象，**然无存。郭丹顾不上满身的汗水，把关晓月抱在怀里，两个人头对着头，哭得稀里哗啦：“晓月，在我面前，你不用长大的。”

良久，郭丹才把自己从离别的伤感中解放出来：“晓月，留不住你，我很抱歉，这次去了新的俱乐部，你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要独立、要成长，还有，别忘了《Confrontation》，等有一天，你回到在景，咱们还要一起游这个作品，一起拿冠军呢！”

“我会的，姐，我等着你接我回家！”关晓月依旧泣不成声，却坚毅地转身离开，成长，都是从这种艰难的时刻，生发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