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开元三年冬,国之初建,就碰上连年的寒冬,从进入腊月里,即寒风凛冽,日日飞雪,整个开封府银装素裹,笼罩在一片深寒之中。
下朝之后,殿前都指挥使刘光义跟几个同僚一起都御街北部的樊楼喝了几杯,谈起当今形势,后汉不灭,后唐犹在,更不要说北地契丹等国野蛮凶残,虎视眈眈,这征战只怕几年之内还停不了。
几个人多是跟太祖皇帝一起参加过兵变的,想到当年的豪情胸怀,一个个又激动万分,认为当今几位将军都是能当大任的,这大宋必定很快会一统天下。
从樊楼出来,刘光义甩甩手让马夫回去,自己踏雪向家中走去,疏散酒意。虽然天寒,却因为酒意出了一身热汗,并不觉得冷,他就这样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府邸,刘府。
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的马立在门口,马夫却不见人影。
刘光义心头火起,这马儿跟他征战沙场,向来跟兄弟差不过,岂是一个马夫能够轻慢的?他大踏步地向台阶上走去,却不防身后一股力量猛然拽住他的身体,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冰雪堆积的台阶上。
他回头,却见跟他日久的老马张开一口整齐的大牙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衣摆。他伸手去拽,不想素日在他面前温顺的老马却死死咬住他的衣襟不松口。
刘光义笑了:“老黑,你可是饿了?你放心,老子这就给你出气,谁敢慢待了你,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马儿不会说话,只咬住他的衣摆摇头晃脑。
刘光义安抚地拍了拍马儿的额头,一把扯过衣摆,大踏步地向府内而去!
府门应手而开!
这三更半夜,下人懈怠,竟然连府门都不关,这是真的当他的名号是门神了不成?刘光义气势汹汹冲进大门,刚想破口大骂,就见不远处院落中央,一个蓝衣蓝裤的男子俯身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正是府上家丁的着装。
这不是先于自己回家的马夫吗,怎会趴在雪地上?
还有这院里,一院子的雪……
刘光义伸手去拽马夫,入手的冰冷僵硬让他心头一沉,他猛地将马夫翻了个个,就见马夫面孔青紫,颈间一道刀痕,在他被翻过身来的时候,血液才喷涌而出!
是谁敢在朝堂大员的府中行凶杀人?
刘光义面色凝重,看向了不远处守门的角屋,那屋中灯光一闪,本就微弱的光芒瞬间湮灭。
不等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刘光义为谨慎见,等了半晌,方才轻轻撬开窗,就见雪光映衬下,两个守门人横尸在地,大滩的血迹在地面上氤氲开,想来两人断无生理。
刘光义面色大变,手掌一抖,窗扇应声落下,他已快速向主屋奔去。
一路见巡夜的下人死在路上,半燃的灯笼尚未湮灭。
贼人还未走远?!
刘光义心存侥幸,加快了速度,却见主屋的房门大开,侍奉妻子的丫头倒伏在门里门外,大滩黑红色的血液已然结冰!
屋内,妻子抱着幼子被一柄长枪贯穿,钉在窗口,血液浸湿了窗纸,在两人身后仿佛鲜红色的帘幕。
“光儿……”刘光亚暗哑出声,呼唤着幼子的名字,双手颤抖地摸上那张带着恐惧和痛苦的小脸……
尸体尚温!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砸成碎片,刘光义忍不住大喊:“是谁,是谁杀我全家,我还活着,你给我出来,出来!”
伸手拔掉长枪,接住倒地的妻子和幼子的身体,刘光义痛哭失声,他不过回来晚了片刻,却与亲人阴阳相隔!
汀淙之声突起,仿佛有人在拨动古筝一般,刘光义猛地一顿,已飞快地向声音来处冲去。
小楼青亭,是女儿的绣楼,为了给女儿找门好亲事,妻子刚刚从祖宅将女儿接来。
难道婉儿还活着?
院门大开,院中小亭中,一个杏色衣服的女子正背对着刘光义抚琴。
“婉儿?”刘光义向女子走去,耳中听到琴声倏然而变,金戈铁马,杀气腾腾。
刘光义停下了脚步,试探地问道:“婉儿……”
女子停下抚琴,缓慢转身,刘光义紧紧地盯着女子乌压压的墨发,却猛觉胸口一疼,一截雪亮的刀剑已扎透了身体……疼痛让他面部抽搐,无力地跪倒在地,恰好看到抚琴的女子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