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云按着她的肩膀,笑道:“此事倒是与夫人并无任何关联。”
“如何与我没有关联?”康颜眯起眼睛,“诺儿是我的贴身侍女,谁差遣她都得经过我的同意的。即便我们是夫妻,也不例外。”
“是是是,未经公主同意,擅自调动了公主的人,是末将的不对。末将在此向公主赔罪。”叶啸云装模作样地准备单膝跪地。
康颜伸手把他拉起来,不依不饶:“少给我做样子,也别以为这套把戏就能把我糊弄过去。我再问你一遍,你找她干什么?”
叶啸云很不喜欢康颜用这种命令和质问的语气对他说话。
在军中做最低等级的士兵的时候,长官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嘴脸,那个时候,他就恨透了这样的语气,直想刮两个大嘴巴上去。他发誓自己要奋勇杀敌,同时保留着一条命,直到自己也坐上将军的位置,好生羞辱一下昔日的长官。
不过可惜,等他当上将军,当年的上级已经去世了。
现在康颜这副表情,就好像长官借尸还魂了一般。
他从心底里泛起厌恶。
只要康颜收敛一下自己的傲慢,平时撒娇的她还是非常可爱,深得他心的。
他的逆反之心上来,更加要维护好丁诺了。
“不是我找她,是她来找我。”几秒的时间,他就想好了一个谎言。
“哦?那么你也说说,她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她和我,是同乡。”叶啸云神色颇有些沉重,“当年我俩虽然不熟悉,可也寒暄过几句。这次也是很巧,她能来到我们府上做工,就想拜托我查一件事。她的儿子两年前丢了,丈夫又早逝,她这两年所有的心思和钱财都花在了寻找儿子上,刚才来找我,也是实在想不到其他路子,就想借我的人脉来查找她儿子的下落。”
康颜将信将疑:“那找到了呢?”
“找到了的话,她应该还是在我们这里做工,毕竟是平南王送过来的嘛。她那儿子,夫人你要是愿意收留,那就最好不过,要是不愿意,我托人送给别人代养,让她隔段时间过去探望,这样也未尝不可。”
“你倒是计划得周全。”康颜哼了一声,叶啸云看不出来这番说辞究竟有没有把她骗过去。
他耐着性子:“夫人怎么想的?”
“我还没有小气到那个程度,区区一个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饭,偌大一个将军府,难道还容不下他了?”康颜笑得谈不上真诚,“正好从小养大,对我们忠心耿耿,将来还可以留在身边做个可靠的帮手。”
“夫人肯收留,那最好不过,”叶啸云笑道,“同乡一场,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小孩不容易,我就留她久了一点,想问得更详细,搅扰了夫人午睡,害得夫人醒来无人可使唤,这是我的不是,还望夫人恕罪。”
“你也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眼睛耳朵脑子就都不好使了。”康颜正色道,“不该有的歪心思就好好收起来。”
随后她便噔噔噔往卧房的方向去了。
叶啸云又开始感到毛焦火辣,明明现在是深秋,他心里头却燥得慌。
康颜今天的嘴脸分外可憎。
他处心积虑往上爬,中间吃过的苦受过的气看过的脸色……他自己也数不清。
一件件一桩桩,全是盘踞在他心头的云翳。
费尽心思爬到今天的位置,上面还是有这么多人压着他,随便一个命令就能把他半辈子的成果化为乌有。
皇上也就罢了,他的枕边人,在他心中最该对他服服帖帖的妻子,竟然也能对他指手画脚,用威胁的口吻对他发号施令,而他只能陪着笑脸解释和应承。
他盯着康颜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在她没有皇室这个强悍背景作保之后。
他心里危险而反叛的念头从未停歇。
时间这么紧,他没办法和丁诺串口供,也不能确保她不会卖了自己。
现在他只能赌她的脑子还是非常好使,能明白她就算对康颜说了真相,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对她非常不利的。
赌她没有抱着与他鱼死网破的心。
康颜并不知道自己枕边人心中存着怎样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沼,她回到自己的卧房,看到丁诺正忙着擦桌子,见她进来,柔柔地行礼:“方才奴婢擅自离开,请夫人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