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云被她这一番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新婚之夜,确实是他对她太绝情。
那一脚想必踹到她心口上了。
面对这样一张艳若桃李又梨花带雨的脸,叶啸云纵使征战沙场数年,一颗心依然没法狠下来。
他犹豫着,想抬手帮她拭泪。丁诺脸一偏,避开了。
“你现在怎么又不轰我走了?怎么不踹我了?”丁诺声音不大,笑容却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在里头,“我还记得,那个晚上你的手都按在了剑上——你巴不得砍死我!”
叶啸云有些头痛:“诺儿,我们好好说。”
丁诺摇头:“那不是你的儿子,这辈子他都跟你再无瓜葛。”
他听到这样的话便觉得火大,但丁诺这张脸又让他没法发出这个火。他只能硬着头皮耐着性子追问:“你把他卖了,可该知道卖给谁了吧?卖身契总是有的吧?再不济,没有直接对接卖家,可孩子大概的去向总是应该知道?”
“你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他软化了口气,“我知道,对孩子不好的人家,你不会卖。”
“将军打听他的下落,是为了什么呢?”丁诺语气隐忍,“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能把他认回来?能把他养在这府邸里?还是说,当个侍卫或书童养着,你知道这是你的儿子,而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就在眼前并且不肯与他相认?他的母亲只能卑躬屈膝为结发丈夫和新妇端茶送水,看着将来这个男人陆陆续续再娶第二房、第三房,生若干个儿子,每一个都能尽享富贵生活坐拥美好未来,而这一切本来他也有份,却成了他下辈子也不敢肖想的东西。”
丁诺看着叶啸云,眼中的泪光凝成冰晶:“将军想这样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愧是从枯骨中爬出来的男人,你的心真狠啊,你的血也是凉的吧?”
不管是当年相爱还是新婚燕尔,叶啸云都不曾见过丁诺如此激动的模样,她就算在与父亲断绝关系时,神色也是坚毅而镇定的。
冷不丁被她这样一诘问,他还真有点无从应对。
丁诺一开始说话,还有三分演戏的意思,这份演技在第二本书里锻炼出来,此后炉火纯青,百用百灵。
现在她说着说着,竟真的有些悲从中来。
把最美好的青春交代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上,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为此她还放弃了深爱自己的爹娘,这么多年不曾再见,都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向他的眼神凌厉如刀,刀刀都凝着冰。
“当年我们私定终身,你是怎样对我说的?”丁诺字字泣血,“你说你一定会有出息,出息了之后让我过上好日子,并且发誓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绝对容纳不下其他任何女人。”
“我和父亲决裂被赶出家门,跟着你走了,你又是怎么说的?”她深吸一口气,“记不得了吧?我帮你回忆一下。”
她上前一步,抬起手,手心贴在叶啸云胸前。他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你当时拉起我的手,就这么放在心口上,你对我说你用心脏发誓,今后对我不离不弃,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要做夫妻。”
“你再扳着指头算算,这辈子才过去了几分之几?”丁诺嘲讽地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叶将军还有拿誓言和承诺当放屁的习惯,你也这样对待手下的士兵吗?也这样欺瞒君王吗?”
她眼神一凛:“说到欺瞒君王,也许我还真的说对了。将军夫人应该不知道,按照名分和规矩她才是做侧室的那一位吧?”
叶啸云的脸色沉下来:“丁诺,你要把这些事情捅出去吗?你可得想好了,你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丁诺大笑起来,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随后便看不出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