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弃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跑到古嘉面前抱着他,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师爷,我还是舍不得你。”
容弃这么一哭,古嘉也哭了。他哭不只是因为舍不得容弃,眼泪中还包含着这些年一直藏在心中的愧疚。
“师爷,这十年若不是你的悉心栽培,或许容弃不会活到今天。”奶奶过世后,年方十四岁的容弃成了天地间沧海一粟,多亏了古嘉一直在他身边,以师长、朋友和亲人的身份陪伴他,让这沧海一粟依然被世间的温情紧紧握住。
只是大家不明白的是,他本也是孤身一人,平日白天去哪儿都带着容弃,却一直让容弃住在自己的家中,一直没有让容弃住到自己家里去。
古嘉明明可以更好地教育容弃,却一直由着容弃的性子自己成长,他对容弃与其说是要求不高,不如说是宽容到宠溺。所以容弃虽然是跟着古嘉长大的,性格却半分不像古嘉。
原因只有古嘉一人知晓,他对容弃的宽容是出于愧疚,不让容弃住进自己家是因为无法面对。
回到十年前,院子着火的那个晚上。
父亲和爷爷站在院子外之前已有人进入了院子,这就是为什么父亲一推,门就反常地开了。不是院子里那群贼忘了关门,而是古嘉派进去查看情况的捕头刻意留了门。
捕头本在暗中观察,计划等合适的时间就通知古嘉行动。容弃的父亲和爷爷进来是捕头始料未及的。计划突然被打乱,父亲和爷爷在贼人中引起**,眼看就要出事,捕头立刻跑出了院子,通知在门外不远处候着的古嘉等人。
这时古嘉注意到捕头告知完自己后,立刻就跑到后门去,双手死死把控住门把。捕头果然心细,此时尚蒙在鼓里的古嘉还对捕头心生赞赏。
“放火!”古嘉一声令下,就有人往院子里扔火把。
当古嘉听到后门传来哀嚎声的时候,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房子以及后院。捕头直接令人搬来了一块又大又厚的铁板,将门堵得死死的,又覆盖了一层木板,这样铁板的热暂时还没有传到捕头他们手上来。
“古太守果然准备周密,竟还备好了这些东西。”看到古嘉走来,捕头适时说上两句恭维话。
古嘉之前预计到贼人会从前后门逃出,若是直接抵住门,他们也会用兵器把门砸烂,所以才事先准备好了铁板,这样他们便无处可逃。除此之外,还有弓箭手在院墙附近观察,只要有人逃出,便立刻射击。
古嘉知道这一招太狠,赶尽杀绝并非他的作风,也非合乎法度。再凶悍的贼,总要抓了、审了、定了罪、请了朝廷批示、得了皇帝回应才能斩首,官员自己动用私刑是严令禁止的。
但这一群人触碰了朝廷的底线,不仅做黑市武器交易,竟然还是和朝廷的死对头池国做交易。朝廷早就对这批人恨得牙痒痒,下了通缉令,生擒或者抓到死尸都可。或者说,朝廷更愿意见到的是这群人的尸体,倒省了后续的一众流程,既不浪费朝廷资源,也避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为什么说朝廷更乐见这样的解决办法?那是因为古嘉在调任来宁安之前收到的调任状中竟然特意提到了这群黑市武器贩子的恶劣行径,当时的兵部尚书托人带了一句话给古嘉,要他到了宁安,先治这群人,用狠招,一是清缴罪犯,二是威慑八方。
古嘉便是明了,朝廷只想让这群人死,而且要以解气的方式,出出这几年来朝廷被他们藐视的恶气。那年的古嘉对重回朝廷还抱有热切的希望,所以便采取了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一儆百,愿获得朝廷认可。
但他并不知道那一天那个时间点还会有平民进到那个院子里,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出这一招来处理。
仵作验尸时,后院离门最远的地方有两具尸体,他们其中一人护着另一人,到死也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因为人已经烧焦,别的特征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所以连后院搁着的那个做生意担东西的担架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直到几个月后醉酒的捕头自己吐露了真言。
捕头年轻时还是个捕快,那会儿他就喜欢容弃的母亲,上门提亲,容弃的母亲却让家人给婉拒了,因为他母亲早已和父亲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