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里一片沉寂,因静到了极处,连寒风吹打过枝梢的声音都听得巨无细漏,清晰无比。
百里皓哲似站成了一根柱子,整个人完全不能动弹。
许久之后,他才道:“无双,以往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好不好?”
穆凝烟,不,阮无双嘴角轻轻一扯,淡淡地开口,似有无边的讽刺:“百里皓哲,你既然如此精通医理,可否请给我配这么一味药,让我忘记一切呢?”
不,她怎么可以忘记。她如何能够忘记呢?
当年她心心念念地对他,可他又是如何待她的。或许他确实有对她温柔以待的时候,可那一点点的温柔也是假的,都只是他的做戏而已……到如今,每每让她想起,依旧还有不能自已的痛。
“世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味药呢?!”
若是有的话,他早就配给自己了。如此的话,她离去后,他只需一饮,便早已经解脱了。
“所以,你怎么会奢望我忘记呢?”
当初,他狠下心对她的时候,有想过要忘记那些仇恨吗?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百里皓哲。”
曾经她将满颗的心系在他身上,他的喜怒哀乐牵动着她的喜怒哀乐。可那个曾经与她同床共枕,让她心念牵挂的人呢?他所有对她的一切却只是在利用她,都只是做戏而已。为的就是要将她除去,将他们阮家除去……
“事实上,这辈子我也从未曾想再见你!”
她一辈子也不想见他。
百里皓哲不由自己地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一直知道她恨他,她怪他。可是这话真的从她口中吐出来,还是比他预期的更要伤人。
他的眼光冷冷地落在她榻上的香囊上头,只剩了一个残角,她却还是留在身边,日看夜看,珍之重之。那无边的嫉妒疯狂地在啃噬着他。若不是他一道圣旨,她早已经是别人的了。她早已经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为何心底如此之难受,他再也不愿意压抑了,就让那头野兽破茧而出吧。
他冷冷道:“你不想见我,恐怕是因为封震吧?当初若不是我带你回京,你早已经与他在定翔城双宿双栖了,是不是?所以你才会这般地恨我吧?你恨我,无非是恨我将你和他活活拆散了而已!”
阮无双骤然抬眼,仿佛这才忆起他是天子一般。
她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对封震下手吗?
百里皓哲冷冷一笑,封震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一只,他要他三更死,他活不到五更。他只不过随口一句,但是她的表情和反应却深深地刺痛了他。她真的这般在乎那个姓封的吗?
“你死了那条心吧,这辈子你是出不了这个宫的。而封震……”
这跟封震没有任何关系。可这普天之下,就他最大,他只需一句话封震恐怕就完了。她惊惶失措地起了身,对他杏眼圆瞪:“你……你想做什么?与封大哥又有什么关系?百里皓哲,你……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她到现在还口口声声地在他面前称封震为封大哥。还骂他无赖!好个郎有情妾有意啊!百里皓哲心头的火苗便是被人淋了一大缸的油,泼啦啦地燃到了天际。
他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这天下,只要我觉得有干系,便有干系。”
阮无双浑身发颤了起来,如坠在冰窖之中,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百里皓哲,你想做什么?!”
百里皓哲站着,只是笑,冷冷地笑,张狂地笑,到最后笑声低了下来,喃喃自语:“我想做什么?你马上便知。”
是夜。一道圣旨而下,封郡马爷又入狱了。
当然,理由当然冠冕堂皇地很,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说有人揭发封震与外族勾结,谋逆反叛,皇帝将亲自彻查此事,暂将封震收押。
承乾殿内,石全一惴惴不安地禀告:“皇上,凤仪殿里来了人,说凝妃娘娘这一日多来,滴水未进……”
皇帝这两日也是面沉似水,从未有过的难伺候。
别说其他人了,连石全一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百里皓哲“啪”地将手里的折子狠狠地摔了出去。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许久。最后,猛地一挥衣袖:“摆驾!去凤仪殿!”
她蜷缩着身子,侧靠在锦榻里,脸色苍白憔悴。对他的到来似乎根本无动于衷,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