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承乾殿。
百里皓哲道:“不知道阮侍郎为何事而来?”金石玉震一样的声音,十分的悦耳,显示皇帝的心情应该不错。
阮令淳道:“启禀皇上,微臣前来,是想求皇上收回将表妹纳为凝妃的成命。”
此话一出,空气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皇帝的声音这才淡然地响起:“哦,原来是为了此事。阮侍郎难道不知君无戏言吗?”
阮令淳闻言,惕然而惊,忙跪了下来,磕着头道:“启禀皇上,微臣自知罪无可恕。但因凝烟表妹在边关的时候早已经与他人有婚约在身……有道是一女不能配二夫。所以微臣斗胆想求皇上收回成命。求皇上成全。”
“边关?”皇帝似乎略感兴趣,“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回事。阮侍郎把事情详详细细说来让朕听一下。”
他如此轻描淡写,好像随时会同意请求似的。
可不知道为何,阮令淳却越发觉得惶恐不安了起来。这位皇帝虽然比自己还小数岁,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治吏又严谨,虽然登基这些年来,却已极具天威了。
也正因为如此,两个王爷觉得再拖延下去,形势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遂拉起了“当今圣上篡改先皇遗诏”的大旗,举兵谋反。
阮令淳忙把编好了,练了许久的那套说词说了一遍,说表妹穆凝烟与边关的一个将领两情相悦,若不是这次流利可汗来袭,两人年底便要完婚。
“这么说来,朕倒想知道是哪个将领有此荣幸呢?”
此时,他仿佛询问天气般的淡然语气,却让阮令淳觉得后背冷汗淋漓。
但到了这个地步,阮无涛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回禀皇上,是二弟令浠的手下,封震。”
“封震?倒是一个好名字。”皇帝凝神细思了片刻,道:“若是没记错的话,朕应该不止一次在捷报里见过这个名字,还嘉奖过此人。可见是国之栋梁,英伟不凡。与令表妹可算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阮侍郎平身吧。”
圣上明明是赞许有加,语气和煦,并无半丝不悦之色,可阮令淳却觉得他不对劲。
阮令淳垂手站了一会儿,皇帝却不再说话。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摩不出皇帝到底是何意思。复又跪了下来,叩首道:“求皇上成全。求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成全。”
这些年来,百里皓哲一直隐隐地觉得阮无双还活着。就算当年亲眼所见侍从们将尸体抬出了昭阳殿,可他却一直不愿意相信她已经离去了……
所以他每年不定期地会去阮府,除了吊念外,实者是要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这几年下来,他几乎要绝望了,以为是自己错了,甚至想过要放弃了。
他的这一道圣旨是真的,但也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若阮家没有动静的话,他心里反倒会担心出错。可据传旨的太监回来禀报,说阮夫人当场就晕厥了过去。他心里已经有了五六成的把握。而这时阮令淳求见,更坚定了他的推测。
他本就笃定她就是无双。
如今,更是有了已经有九成的把握!
可她却不认识自己——这是让他唯一觉得疑惑的地方。
而且无论在边关他醒来后看到她的第一眼,还是从边关回京城的这一路上,她的表现是如此的真实自然,就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似的。自然得根本不像有任何的伪装。
但这没有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去探明究竟。
至于封震,百里皓哲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的。当日,他在后院的柴房养伤,亲耳听见两人在院子里说话。那个叫封震的人跟她讨要一个“**枕”。
百里皓哲朝跪着的阮令淳道:“阮侍郎先跪安吧,朕自有主张。”
“是。皇上。微臣告退。”阮令淳只好磕头谢恩,然后退下。
皇帝回答得如此之淡然,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根本没有机会讲出口。
阮令淳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承乾殿,心里头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也不知为何,他有种圣上势在必得的感觉。
这日下午,碧空如洗,云淡风轻。
穆凝烟在阮府后院的亭子里煮茶。
季晚蕴坐在软软的锦缎垫子上,看着穆凝烟凝神静气地将茶叶搁进茶具里,又往里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