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内休养了许久的阮皇后,见日光大好,很是暖和,便让人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挂了毛毡厚毯,抱着暖炉,在屋外小憩。
阮皇后拥着厚实的披肩,神色憔悴地站在亭子边闲闲地喂锦鲤:“苏全鸿昨儿来给本宫诊脉,他禀报说,你身子调养得好,孩子可能会早产些日子。”
阮无双接过侍女呈上的青枝缠绕白玉盏,徐徐地小饮了一口茶,唇齿留香。不愧是贡品的高山烟云茶,茶色碧青如翡翠,在白玉茶盏的衬托中,越发显得绿意盎然。
阮无双浅笑:“托姑姑的福。苏太医对姑姑忠心一片,自然要对无双尽心尽力,多多关照了的。”
苏全鸿能从一名普通小太医,一路升迁到太医院首席,自然少不了阮皇后的撑腰。且深宫大内,皇后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位精通医术之人。
阮皇后闻言微微一笑,头上的金凤珠冠也随之微颤。她扶着侍女的手在软垫上坐下:“苏全鸿跟着我多年了。是个忠心的。本宫背上的那个伤口,要不是他精心调养,哪里会好得这般快。”
“那是姑姑福泽深厚,所以凡事皆能逢凶化吉。”
“古话说福祸两相依。看来是诚不欺我。你姑姑我虽然受了伤,流了不少血,但能把那狐媚子的儿子拉下来。这点伤啊,受得可谓是值得。”说到此,阮皇后舒心一笑。
阮无双压低声音道:“姑姑。这刺杀的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阮皇后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了木清一人,这才缓声道:“无双,事到如今,是谁做的还重要吗?!在这宫里,最重要的是皇帝认为是谁做的。”说道此,阮皇后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道,“瞧你的肚子,才七个多月,怎么这般大,倒像旁人怀着双生子似的。看来啊,这里头定是个大胖小子。”
阮无双手一动,白玉盏里的茶水已经略略溅了才出来,手上热辣辣的一片。她垂下眼帘:“这是男是女,也说不得准。怎么也得等生产的时候,方能知晓。”
阮皇后含笑道:“你还年轻,不着急。好好地为皇家为信王府产下这一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阮皇后与无双说了一会子话,有一内侍走了过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德王求见。”
阮皇后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鱼饵撒在池面上,闲适地看着千百条锦鲤竟相争食,顿了片
刻方道:“传吧。”
百里皓庭穿了一身朝服而来,隔了几步,向阮皇后屈膝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阮皇后亲亲热热地微笑:“免礼吧。去看过你父皇了吗?”
百里皓庭温和恭敬地回道:“回母后,儿臣已去过承乾殿了。”
承乾殿乃百里皇朝历代皇帝的寝宫。
百里皓庭这时才把目光移向了阮无双,含笑道:“弟妹也在这里啊!”
阮无双扶着腰肢正欲起身行礼。百里皓庭已道:“弟妹身子不便。勿需多礼。”
阮无双:“谢皇兄。那我就坐着给皇兄请安了。”
百里皓庭忙道:“都是自家人,弟妹不要见外了。为兄还要恭喜弟妹了,祝二皇弟和弟妹早生贵子。”
自百里皓宇被封王,派往领地后,这些日子以来,朝中局势已经日益明朗,分化成以百里皓庭为首的大皇子派和以百里皓哲为首的二皇子派。如今势成水火,明争暗斗不断。百里皓庭此时笑意绵绵的祝贺里头含了几分真情实意,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百里皓庭含着笑意的注视,总让阮无双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心底朦朦胧胧有种害怕。仿佛是一股彷徨没有边际的混乱,从心底幽幽泛起。石椅上垫的是杏黄丝绸棉垫,柔软而温滑。阮无双坐在其上,却仿佛坐在薄冰之上,有随时会坠入深渊之感。
百里皓庭恭恭敬敬地陪着阮皇后说了一会子话,阮皇后便露出了倦意。百里皓庭便作楫告退了。
阮皇后望着百里皓庭离去的背影,身子拢着狐裘靠向了软椅,她手轻轻一摆,再度屏退了左右。
“无双,太子一位,事关阮家以后十数年的兴衰。如今局势明朗,狐媚子的儿子已经无望了。如今能继承大位的,只是百里皓庭和哲儿两人。你跟姑姑说说,你对此事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