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千万收敛些,等会儿见了玫大爷,坐下来好好的谈,切莫动气,也切莫摆出做夫人的款来。”
次日一早,苏卿霜用过早饭,穿着梨花白绣墨梅的旋袄,一幅同色褶裙,头戴绞银丝梅花点翠簪,素着脸便往姜以玫的屋子里去了。
姜以玫今年二十一岁,白净的一张脸,看上去斯斯文文,却是个风流成性的主儿。姜樊枝在时都管不了他,如今更是了,不过有些才学是真的。平日里姜以玫既要读书,又要分心照管三房里的产业,已是应接不暇,自然是不会再有空管苏卿霜的三间铺子,如此,苏卿霜便更有把握了些。
苏卿霜冷嗤,“嬷嬷这话可说错了,难不成我这三夫人的身份是假的?”
“是我说错了,该打,该打。”陈嬷嬷忙赔笑,扯了扯苏卿霜的袖子。她发觉自昨天开始,姑娘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呆呆傻傻,什么都不在乎。
“姑娘,玫大爷毕竟年岁比你长些,你若是训他,他必然不高兴,一不高兴,再想他松口就难了。”陈嬷嬷又劝。
苏卿霜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温和:“我知道,和他撕破脸我有什么好处?我和姜以玫,如今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帮他他帮我,这才能从夹缝中挤出一条生路来。”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直走,穿过垂花门,又在游廊走了半日,这才看见了三间大正房。苏卿霜敲敲门,片刻后,大门被打开,姜以玫看见是她,不由怔了一怔,随即很自然的笑开,点头道:“夫人。”
苏卿霜也十分客气的一笑,吩咐陈嬷嬷道:“你在外面守着,别叫人进来。”随后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屋内几个丫鬟,姜以玫会意,便回头对丫鬟们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
苏卿霜第一次到姜以玫的屋里来,只见里面摆着四张楠木云纹交椅,靠墙一张紫檀木錾银丝的香案,上面摆着一方莲花式样的香炉,正袅袅吐着沉水香,再上面便是一幅空濛的山水画,匾额上写着“凌烨堂”三字。见他文人气这样重,苏卿霜不禁暗暗纳罕。
“听说夫人病了,我正打算去看望呢,没想到夫人先来了。”姜以玫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掐牙锦衫,愈发衬的眉清目秀,明润温和,斜斜的靠在椅子上,说的话虽亲热,但语气中却透着股漠然。
苏卿霜一笑,她知道姜以玫不过是在和她客气。想她来了姜家一年,只在姜樊枝的屋里见过他几次。姜以玫都不屑用正眼看她,更遑论会主动去问候她的病。不过姜以玫不喜她也正常,毕竟人家的生母才是正经的“三夫人”,她这个续弦,能让他脱口叫一句“夫人”便不错了。
明白他的心思,苏卿霜并不生气,只揭开茶盖慢条斯理的拂着,淡淡一笑道:“难为你想着。我昨日不过是有点发烧头疼,吃了药发散发散也就好了。一早起来清爽的很,便顺路来看看你。”
“夫人愿为父亲守节,如此大义,当我去看望夫人才对。”姜以玫坐正朝她做了个揖。
苏卿霜听他提起此事,不由的心里一冷,却也不好发作,敷衍一笑,慢慢的啜口茶问:“你最近在做什么呢?整日闷在屋里头。”
“不过是胡乱读些书罢了。族学我早已是不去了的,只自己钻牛角尖,也没什么长进。”姜以玫自谦。
苏卿霜挑了挑眉,上辈子的事儿她记得清楚,姜以玫虽自小聪明颖慧,尤其是诗文,在越州当地都是有名的,可在仕途经济上总是不肯用心,后来若不是被大房二房逼急了,恐怕也不会狠下一番功夫,好好搏了个功名。虽说人各有志,但姜家这样的情形,也容不得他这么荒废时日蹉跎时光,于是坐直了身子劝道:“玫哥儿,我有一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说。”
“夫人何必如此客气?夫人教诲,我必洗耳恭听。”姜以玫嘴上虽这样说,神情却是懒懒的,毫不在乎的模样。
话到嘴边,苏卿霜又咽了下去。她是知道的,姜以玫最听不得别人拿仕途经济的话劝他,哪怕是他亲爹姜樊树,为此好好训诫了他几回,他也都不以为意,如今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继母,如何能够确保此话出口之后,姜以玫不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