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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原野,早上烟雾弥漫,刺刀在晨曦中闪光,如此明媚;如今却在潮湿阴霾笼罩下,散发着刺鼻怪异的硝石和血腥味。一两朵乌云聚拢来,细雨落在死者身上,落在伤员身上,落在惊惶、疲惫而又迷惘的人们身上。雨点仿佛在说:“行啦,行啦,好人们。住手吧……清醒清醒吧。你们都在做什么呀?”[1]

法国革命战争与拿破仑战争在19世纪的意识中充满苦痛:列夫·托尔斯泰对博罗季诺战役(1812年9月7日爆发于莫斯科以西、俄军与拿破仑大军间的惨烈战役)的描绘,生动再现了一幅大自然控诉人类野蛮的地狱景象。其余作家使用“大战”(GreatWar)一词来追忆1792—1815年间的冲突,直到它被用于指代夺取了成百上千万生命的工业化屠杀——一战。与那场浩劫相似,法国战争代表着既有国际秩序的崩溃。它们均为灾难性的争斗:本章将解释为何在18世纪末会兴起这样的一场冲突。

欧洲的国际体系

法国革命战争与拿破仑战争,源于瓦解18世纪欧洲国际秩序的一系列慢性“**”。国际关系由五大强权(它们彼此存在互相冲突的战略抱负)构建:大不列颠、法国、普鲁士王国、奥地利(中欧与东欧的多民族大帝国)以及俄国。不列颠竭力从大陆的乱局中脱身,因为其“摇钱树”已经转移到了贸易、帝权和未来的全球治理活动。然而由于对其商业、帝权上的成功心怀嫉妒的可怕对手的存在,不列颠无法回避在欧洲保家卫国的需求。

主要对手当数法国:两国经常在印度和北美爆发冲突,尽管英国人在七年战争(1756—1763)奏凯后占据了优势,但法国人通过援助反叛不列颠的美洲殖民地而得以报仇雪恨;后者还与荷兰[2]、西班牙结盟,最终通过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赢得了自由。然而,法国始终无法对英帝国霸权形成致命一击,部分原因在于他们陷入了战略窘境。18世纪法国波旁君主们向往海上的荣耀,但地理上的现实是:王国依旧是个大陆政权。其“阿喀琉斯之踵”位于北部边境,法国在此面临着另外的劲敌——奥地利人。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着如今比利时的大部分(即奥属尼德兰);奥国皇帝间接在德意志行使着权威,遏制了法国向北、向东将国土扩张至一条易守难攻边界的野心(其中最雄心勃勃的目标是莱茵河)。这种法国的压力,连同对它的抵抗,将低地国家与莱茵兰变成了战场——所谓的欧洲“斗鸡场”(cock-pitofEurope)。

奥地利在德意志的影响力基于以下这一点——除了过去极个别的例外,哈布斯堡皇帝亦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神圣罗马帝国是个松散的中欧邦联(主要由365个德意志邦构成)——王国、公国、主教领地、城市、贵族领地——略大于现代德国、奥地利、斯洛文尼亚与捷克共和国。帝国中的某些统治者为“选帝侯”(Electors),拥有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死后推举其继承人的权力。长期选择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是合情合理的:作为该地区拥有最强军力的统治者,他们能够保护欧洲的“软肋”免于外敌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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