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沁悠对孙仪的揣测半信半疑,但无形中还是被她给影响了。
深夜客栈外的猫吟、狗吠,她会以为是他。
潺潺溪边,流动的溪水中仿佛有他的倒影。
床榻边不经意出现的一颗小石头,她以为是那夜两人在石洞说的玩笑话,只要是他送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也无妨……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让她发了狂的寻他。
曾经有好几次,她想重回石洞,但厚重的雪掩去了林间小径,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找到那个属于他的秘密天地。
在一次又一次期待与失落的反覆折磨下,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最后,她不得不认清事实--孙武腾死了,她们也该由自欺欺人的假象中醒来了!
这个体认,让隐忍多时的情绪在瞬间崩溃,她再也难以自制地哭得泪眼滂沱。
她想,待眼泪流尽后,便是回美人铺与姐妹们相聚的时候。
两日后,孙家大宅外的广场挤满了人。
除了孙家长辈外,在场的还有受聘于孙家的工人。
聚集所有人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见证孙宛风代替失踪的兄长担起大业。
这一日,是天晴的大好日子。
难得露脸的阳光洒下金光,覆着一层白雪的亭台楼阁、瓦檐、长阶,全像被撒了金粉似的,夺目耀人。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刻,一身华服、装扮得贵气的柳银花,在儿子的搀扶下,以着当家主母的傲然姿态,意气风发地立在众人面前。
远远的,姚沁悠隐身在人群之中,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以为她有机会看到孙武腾在处理完那一帮人后,恢复自我,展现当家气魄的一幕。
没想到,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空。
因为她,他饮恨归天。
留下的是被人刻意丑化的臭名,以及不知情之人对他的误解。
这一刻,她只觉诉不尽的酸楚在心中翻涌,无力为他平反的无能为力,让她只能隐身在人群之中,默默敢看着这一切。
在柳银花及孙宛风母子二人开始冠冕堂皇的演说时,姚沁悠对身旁的孙仪说:“我想走了。”
原本决定留下看着大局落定,但她却发现,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孙武腾的一切,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被夺走。
此时,她的心处在又是难受、又是内疚的复杂情绪当中。
她觉得这一切是她所造成,纵使孙仪安慰过她千百回,她依旧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送你,再待下去,我觉得我会忍不住想吐。”
她露出厌恶、想吐的表情,惹得姚沁悠忍不住莞尔。
“别送我,若让他们知道你不买帐,之后会很麻烦的。”
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你以为我二哥当了家后,我还能待在彩石铺吗?他会不趁此肃清一切,全面革新吗?”
“是有这个可能。”
“大嫂,我看我还是跟你离开好了,美人铺缺不缺人手?”
她还不及回答,蓦地一声熟悉的声嗓张狂跋扈地落入耳底。
“是谁想趁我休养之时,偷偷拿走我的帐房钥匙啊?”
当那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时,众人下意识抬眸,往声音来源望去。
这一瞧,惊愕的抽气声四起。
只见昔日的玛瑙大爷孙武腾,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高壮的身形消瘦了几分,但声音宏亮、态度霸然,完全不减威风凛凛的气势。
“天啊,是……是大哥!”孙仪兴奋的扬声嚷嚷。
姚沁悠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