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解蔽》
□故为蔽:欲为蔽,恶为蔽,始为蔽,终为蔽,远为蔽,近为蔽,博为蔽,浅为蔽,古为蔽,今为蔽。凡万物异则莫不相为蔽,此心术之公患也。
圣人知心术之患,见蔽塞之祸,故无欲无恶,无始无终,无近无远,无博无浅,无古无今,兼陈万物而中县衡焉。是故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伦也。
是人就容易犯错误,而促使人犯错的最大原因,莫不在于看不清事物,或主观、或片面,有东西把我们的心给遮掩了。没有遮蔽都还要犯错呢,何况心有各种各样的蔽,黑白颠倒的事也在所难免了。
荀子老师很全面地帮我们分析了蔽是怎么造成的:心之所好能成为蔽,心之所恶也能成为蔽;只看到起始能成为蔽,只看到终结也能成为蔽;只看到远处能成为蔽,只看到近处更能成为蔽;博学有可能成为蔽,浅薄自然成为蔽;泥古不化是蔽,知今不知古当然也是蔽。
这样的例举太多了,一句话就是:世界上的事物都是有差异的,有差异就会互相形成蔽塞,这是人思想方法上的通病。
思想方法上的偏颇,坏处是很多的,所以,一般人都会学得中庸一些:不特别喜好一样东西,也不特别憎恶一样东西;不过分强调开始,也不过分强调结局;不偏重近,也不偏重远;不过分博大,也不过分浅近;不泥古,也不薄今。也就是说,他们考虑问题,要把各种不同的事物都排列出来,在中间建立一个正确的标准。说中庸也好,说适度也罢,人们这样做,就是为了减少错误。
达到这样的境界,其实是有方法的,那就是三个字:虚、壹、静。
《荀子·解蔽》
□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心未尝不臧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两也,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知道察,知道行,体道者也。虚壹而静,谓之大清明。万物莫形而不见,莫见而不论,莫论而失位。坐于室而见四海,处于今而论久远,疏观万物而知其情,参稽治乱而通其度,经纬天地而材官万物,制割大理而宇宙理矣。
虚,就是虚心。
按我的理解,这有两个层次。
其一,把心腾空,以便能装得下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们来比较一下两个生活中常用的容器:一个是一斤装的酒瓶,一个是半两装的酒杯。我们喝白酒为了表现自己能喝,往往喜欢小杯,越小越好,往半两杯里倒一点点,差不多就满了。反过来,如果将半两酒倒入空的酒瓶,那么,它只是一点点,最多二十分之一,想要把酒瓶装满,那就要注入二十杯小酒。这里头就有一个生活哲理了,小的容易满,而大的不容易满,不容易满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酒瓶容量大。如果我们能常怀酒瓶之虚心而又有酒杯之忧满的话,那我们就会少犯不少错误。由酒瓶和酒杯两个容器可以类推出去,总之,是小和大的关系。把酒瓶腾空,就能装很多酒杯里的酒。
王阳明对他的学生黄直说:写文章思索并没有坏处,但写完了还常记在心里,就会被文章所牵累,心中有一个东西,这就不好了。
其二,把心夯实,不因为已经获得的而妨碍将要接受的新东西。人容易犯错,从一个角度讲是无知,而无知最大的原因是,只坚持和固守已有的东西,不去接受新鲜事物。他总以为,他已经很有知识了,能力很强了,他就是第一,这个单位这个部门这个行业,他就是老大。殊不知山外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这些成语大概都是针对这种人的。从表面上来说,他未必不知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但事实上他就是拒外,从内心拒外。人一生的最大罪过,除了自私自利外,大概就是自以为是了。比如,我们常常会遭到别人各种程度的攻击,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反击,反击攻击者的缺点和错误。其实,哪个没有过失,假如苛求只有没有过失的人才有资格指责自己,那么我们终身就听不到别人的指责了。我们应该感谢那些指责过自己的人,因为是他们给自己带来了益处,至于他本身有没有错误,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计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