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州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高杰大军抵达城外三里处扎营。他亲率百余亲兵,与越其杰、陈潜夫等文官骑马至城下叫门。
城门迟迟未开,城头上守军往来奔走,气氛紧张。
“许定国这老儿,莫非真要反了?”高杰眯起眼睛,手按刀柄。
越其杰忧心忡忡:“将军,观此情形,城内必有变故。不如暂回大营,从长计议。”
高杰冷笑:“睢州区区小城,纵有变故,又能奈我何?”
正说话间,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兵士鱼贯而出,分列两侧。随后,一位白发老将策马出城,正是总兵许定国。
他今日特意披挂整齐,但盔甲下的身躯佝偻着,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远远便高声喊道:“不知兴平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高杰端坐马上,并不还礼,只冷眼打量着他。“许总兵好大的架子,本伯三请四召,竟劳不动大驾。”
许定国来到近前,慌忙下马,躬身施礼:“伯爷明鉴!非是末将怠慢,实是近来睢州附近多有清军游骑,末将日夜巡防,不敢稍离啊!”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高杰注意到许定国眼神闪烁,额角渗出细汗,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既如此,本伯亲来睢州,你可欢迎?”高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许定国头垂得更低:“伯爷驾临,睢州蓬荜生辉!请入城歇息,末将已备薄酒,为伯爷洗尘。”
越其杰悄悄扯了扯高杰的衣袖,低声道:“将军三思!观许总兵神色有异,恐城中有诈。”
高杰不屑一顾:“定国老妮妮耳。何多虑也!”他故意提高声调,让许定国也能听见,“许总兵忠诚为国,岂会有害我之心?”
许定国连声称是,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高杰大笑一声,挥鞭策马:“那就请许总兵带路吧!”
一行人马踏入睢州城门。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响声,仿佛野兽合上了嘴巴。......总兵府大堂内,酒宴已备。
许定国将高杰请至上座,自己陪坐一侧,越其杰、陈潜夫等依次落座。高杰的亲兵护卫则立于堂外,手不离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酒过三巡,许定国始终小心翼翼,不断敬酒布菜,言必称“伯爷英明”、“末将愚钝”。
高杰渐渐放松警惕,觉得越其杰等人确实多虑了。眼前这个老朽将领,胆小如鼠,岂敢有异心?
正当宴席气氛看似融洽时,忽然堂下闯进一人,扑通跪地,高声喊道:“伯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众人皆惊。
高杰放下酒杯,皱眉看去,见是一名千总打扮的军官。
许定国脸色骤变,喝道:“大胆!谁让你闯进来的?滚出去!”
那千总却不理会,继续向高杰叩首:“伯爷!许定国私通清虏,已送二子为质,欲献睢州降清!伯爷万不可中其奸计啊!”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越其杰、陈潜夫等人面色大变,齐齐看向许定国。
许定国面无人色,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杰眯起眼睛,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刀般射向许定国。“许总兵,此事当真?”
许定国扑通跪地,连连叩首:“伯爷明鉴!此人所言纯属诬陷!定国世受国恩,岂会做此卖国求荣之事?此人因前日被末将责罚,怀恨在心,故借此报复!”
那千总激动起来,指着许定国大骂:“老贼!你暗中与清虏往来书信,当我不知?昨日你二子秘密北渡,我亲眼所见!伯爷若不信,可立即搜查总兵府,必能找到证据!”
高杰凝视许定国,见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显然是心虚至极。但奇怪的是,高杰并未发作,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个忠勇的千总!”高杰拍案道,“然而你可知,诬陷上官是何等大罪?”
千总愣住:“伯爷!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啊!”
高杰突然变脸,厉声道:“来人!将此挑拨离间之徒拿下,重打六十军棍,交予许总兵发落!”
命令一出,满堂皆惊。连许定国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名亲兵上前将那千总拖出堂外。千总一路高喊:“伯爷!伯爷!许定国确已通虏啊!伯爷不可信他...”
声音渐远,随后传来军棍击肉的闷响和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