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人沮丧,很快,大批武士微垂着脑袋神情沮丧而来。很快,就有新的消息传来,三重茅岛又发生了对峙。这个消息就像吹响了冲锋的螺号,疲惫不堪的武士又打起了精神,朝着三重茅岛进发。熊本一郎带着二郎在对马岛、九州岛来来回回地走,很不幸,他们没有遇见一次让人怦然心动的对峙。不停的行走吞噬着他们的意志,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一碗遥不可及的粳米饭常常让他们心惊肉跳,粳米饭,粳米饭,他们边走边嘟囔着。武士不能和农民吃一样的食物,这是铁的规矩,也是代表着阶层尊严。哪怕饿死了,也不能吃。农民的主食是又臭又膻的萝卜汤,武士绝对不能喝上一口。对武士来说,萝卜汤是毒药,喝一口,能让武士浑身弥漫着下贱的气息。武士每餐必须有粳米饭,哪怕粳米饭上盖着一点点裙带菜,哪怕没有裙带菜。
粳米饭是上等人才能吃的,是主子吃的,当然了,主子还吃其他的美食。武士和主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日三餐都吃一样的粳米饭,这让他们非常骄傲。
领主死了,没有人再养活他们,也没有人有必要养活他们。领主们的战争已经结束,征夷大将军是九州岛上唯一的领主,他并不需要熊本一郎,他讨厌九州岛上的任何一名武士,他认为这些人都是腐朽的木头,他曾经对投诚的武士冷嘲热讽,把他们和狗关在一起,定期给狗送粳米饭,给武士送狗食。征夷大将军的暴行让九州岛上的武士绝望,他们不再向他投诚,他们宁愿一直流浪下去。战争结束以后,九州岛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农民又可以安心耕作,商人也可以安心贸易了。失去了领主豢养的武士在田埂间走来走去,他们皱着眉头,佝偻着身子,就像一只只被人打折了腰的野狗。熊本一郎兄弟实在无法继续走下去了,他们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吃到粳米饭了,他们背着对方,都偷偷地喝了许多天的萝卜汤。身体里散发的萝卜汤的刺鼻味道久久不散,萝卜汤让兄弟俩蒙羞,也让他们兄弟产生了一丝隔阂。
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几十个武士聚集在一个野猫成群的院落里,熊本一郎提出结队到北方碰碰运气。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武士的赞许。当天晚上,他们乘船去了九州岛,他们见到了亮光。九州岛上许许多多的亮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亮光让他们充满了幻想,他们幻想着美好的温暖的夜晚像年轻的女子般张着双臂,他们还幻想着粳米饭也像年轻女子般张开双臂,他们把这个夜晚称为“女子与粳米饭的夜晚”。只是,这样的幻想太不结实了,就像沙滩上堆起来的器物,一阵海浪冲来,“女子与粳米饭的夜晚”就猛然间在武士们的心中坍塌了。离光亮还很远的时候,大船就遭到了一些船只的包围。几只铁钩子死死地挂住了船头,武士们狂喊着示警,熊本一郎跑到甲板上,组织人去摘铁钩子,铁钩子越来越多,防不胜防。终于,有人爬上了船。双方展开激烈的格斗,武士砍死了几个人,再上来的眼见不妙,跳海逃了。
熊本一郎坐下来喘息,如果再上来一批,船上的武士很难把控局面,很多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对方似乎被吓破了胆,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熊本一郎紧张地思考着对策,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下命令,他俨然成了领主一般。他需要找到一条最可行的办法,带领大家凤凰涅槃,凤凰涅槃的标准无外乎就是每餐都有一碗粳米饭。想到粳米饭,熊本一郎豁然开朗,仿佛黑暗的脑海中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耀眼的光亮直射下来。他站了起来,朝着海面上围堵的帆船高喊:“吾等是对马岛武士,如果尔等肯与收留,吾等愿意投诚。”黑暗中,对面船上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仿佛海水涨潮一般。潮水过后,又寂静无声。熊本一郎继续喊道:“吾等只求拥有武士的尊严,否则,不惜死战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