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居然是她班主任的老婆,现在那个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放下自己亲生骨肉发烧不管,正在考场门口一心一意等待他最后一个还未进场的学生。
可他这个学生,实在太不争气了,不好好学习,放弃自我,谈恋爱……怀孕……
他老婆说的对!
她不成器……
记忆如翻飞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回到那个荷花溢满池塘的一天,一切似又回到晕倒在张国办公室门口在医院里醒来后。
宋玉芝当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圆圆,妈妈帮你安排了人流手术,很快的,很快就没事了啊。”
那一刻,付圆圆的世界崩塌了!
她跑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难道她还想生下来不成?但她就是跑了,在宋玉芝拦住她的那一刻,把楼梯里被打的那一巴掌还了回去,即便不是脸,也把宋玉芝打的懵住了。
然后她就是趁宋玉芝懵的那一下跑回学校的。
因为掏不出学生证被门口保安挡在了外面,保安正听着她的话用手机联系她班主任时,又被反应过来追在后面的宋玉芝拉上了出租车。
车里面她又闹又叫,还咬了宋玉芝一口!
“都是你,都是你我才会和他分手的,我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你开心了吧?出了这种事你开心了吧……”
简直莫名其妙,她像疯了一样,把所有最锋利的触角对准了她最亲的人,把所有自己犯的错都筑压在宋玉芝身上。
就好像如果没有她横插一脚,她就能幸福美满下去似的。
因为不肯去做手术,宋玉芝也没让她去上学。
她知道宋玉芝是为了她的名声,对校宣称她生病了,但是她生病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她想见的人来看望她一眼!
一眼都没有。
她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肯定不知道,不然为什么不来见她?他不关心她了吗?
那个连她什么时候来大姨妈都记得清清楚楚,会嘱咐她多喝热水的人,怎么会不管她的呢?
浴室里,付圆圆哆嗦着松开了手上的一个刮眉刀,锋利的刀片“当”的掉在地上,刀尖的血珠在瓷砖上迸溅开一圈。
镜子里面,血线顺着她的侧脸流下来,殷红无声的在白皙的脸上蜿蜒,在脖子上转了个弯,最后没入纯色的连衣裙,在白色的纱裙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原本像仙气十足裙摆被血染红后,瞬间像电视里凄凄惨惨的夺命女鬼。
她现在要夺的,就是她妈妈的同情,她要利用宋玉芝的爱,逃出去,去见那个男生一面,去……
付圆圆头痛欲裂,抹了一把在下巴上颤抖的血珠,露出一个瘆人的笑来,像一个被渣后决心去报复负心汉的女鬼。
她用沾着血的手指扶住洗手池,哆哆嗦嗦疼几乎要昏过去。
其实伤口只是看着吓人,浴室里温度高,血凝不住,哗啦啦直流,鬓角脖颈胸口流了一滩,但说白了也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她还没有那么傻,为了那种人自残。
她只是要亲眼去看一下,看那个男生愿不愿意担负起哪怕那么一点点的责任心来。
她不是指望着他可以要她生下来,她只是,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眼光真的像妈妈说的那么差,不甘心自己被辜负,不甘心付出一切落得这样的下场,最后只能像一个怨妇一样灰溜溜一个人去打胎,即便是去,她也希望陪着她去的是他,而不是妈妈。
好像陪着她去的是他,她就不用那么羞耻,输的赤裸裸。
早恋也并不像所有大人们说的那么不堪。
她还要让他亲眼看着她流掉他的孩子,那个因为他肆意妄为而出现在世上仅仅只有一个月的孩子,连阳光都没见过。
如她所愿,她成功了。
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前,衬着灯光下瞬间茫然的少年,说不出的好看。
看吧,他果然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李斯整个人都傻了,冲击太过于强烈,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付圆圆那张质问的脸越凑越近时,他再一次下意识的后退,满脸惊慌。
付圆圆眼里渐渐蓄满了悲伤,一圈一圈荡过瞳仁,只感到一阵窒闷难过。
白皙的指节捏着裙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弧度颤抖着,惶惶的意味太明显,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