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卸的青砖，整整齐齐码在新房地基边上，用草帘子盖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大清早，大壮过去清点料，扒开草帘子一瞅，当场就愣了 —— 最边上两垛红砖，没影了。地上留着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拖拉的痕迹，明显是半夜被人搬走了。

大壮撒腿就往王立柱家跑，门都没敲就闯进来：“柱子！不好了！工地的红砖少了两垛！估摸得有两百多块！”

王立柱正蹲灶房给刘樱桃烧洗脸水，听见这话手里的柴火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

刘樱桃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慌色：“咋会少呢？昨儿不是都点过数了吗？这两百块砖不少钱呢，咋说没就没了。”

“慌啥。” 王立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偷了砖，总不能吃了。我去现场看看。”

他跟着大壮到了地基边上，蹲下来瞅了瞅地上的脚印。解放鞋的印子，歪歪扭扭的，鞋边磨得缺了一块，纹路熟得不能再熟。

王二混子天天穿的那双鞋，就是这个德行。

“还用想？指定是王二混子那瘪犊子干的。” 王立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得很，半点没上火。

大壮愣了愣：“不能吧？那小子懒是懒，还敢偷东西？”

“偷鸡摸狗的事他少干了？前阵子生产队丢的半袋玉米，我瞅着也是他干的，就是没抓着现行。” 王二赖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气得直跺脚，“我这就去他家搜去！偷到咱头上了，反了他了！”

“回来。” 王立柱喊住他，“没凭没据的，你搜人家门，他反过来咬你一口，犯不上。”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王二赖急得直搓手。

“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王立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偷了两垛砖，肯定还惦记着木料。咱就给他摆个圈套，等着他自己往里钻。”

他转头吩咐大壮：“大壮，你一会儿把剩下的砖往里头挪挪，把那几根好松木椽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草帘子半盖着，故意露个角，看着就像没人看管似的。”

又看向王二赖：“二赖哥，你晚上跟我还有大壮，仨人轮班蹲守，就藏在那边的草垛后头。他今晚指定还来，等他动手搬东西，咱当场抓现行，看他还咋抵赖。”

俩人一听，立马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布置。

王立柱回家的时候，刘樱桃正坐在炕沿上缝东西，手里拿着块厚棉布，穿针引线的，眉头微微皱着。

“干啥呢？” 王立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给你缝俩护膝。” 刘樱桃头也没抬，指尖捏着针，“晚上蹲守冷，草垛后头风大，冻着膝盖落下毛病咋办。厚棉布絮了棉花，套在裤子外头，能挡不少风。”

王立柱心里暖乎乎的，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别缝了，手都冻凉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冻两下没事。”

“那哪行。” 刘樱桃摇摇头，把最后一针缝好，咬断了线，拿起护膝比了比，“来，你蹲下，我给你系上试试合不合适。”

王立柱笑着蹲下来，乖乖把腿往前伸了伸。

刘樱桃蹲在他跟前，把护膝套在他膝盖上，指尖绕着绑带，一圈一圈系得严实。俩人离得近，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发梢蹭着他的裤腿，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皂角香，飘得满鼻子都是。

“咋样？紧不紧？” 刘樱桃抬头问，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王立柱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直发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好，暖和。还是我媳妇手巧，啥都能做。”

刘樱桃脸一红，低下头收拾针线：“就你嘴甜。晚上蹲守小心点，别跟人动手，实在不行就喊人，别自己硬扛。”

“放心，就王二混子那小身板，仨捆一块都不够我打的。” 王立柱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做饭去，吃饱了晚上好抓贼。”

等到后半夜，屯子里静得只剩狗叫，连虫鸣都没了。

王立柱跟大壮藏在草垛后头，裹着厚棉袄，盯着工地的方向。刚过两点，就见个黑影猫着腰摸了过来，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没人，一翻身就跳进了工地篱笆院，直奔那堆松木椽子而去。

黑影蹲下来，伸手就要扛椽子，动作轻得跟偷食的耗子似的。

王立柱给大壮递了个眼色，俩人猛地从草垛后头窜出来，大喝一声：“干啥的！”

黑影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转身就要跑，被赶过来的王二赖堵了个正着。三人前后一围，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王立柱划着火柴一照，不是王二混子还能是谁。他身后还跟着俩半大孩子，都是周边屯子的混混，跟着他一块来偷东西。

王二混子被按在地上，脸蹭得全是土，还嘴硬嚷嚷：“你们干啥！凭啥抓我？我就是路过！”

王立柱冷笑一声，指着地上他刚摸过的椽子：“路过？路过半夜三更翻我家工地篱笆，扛我家木料？王二混子，你当大伙都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