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以后,你一定要小心。就算保不了石家,也要保住你自己。”潘岳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恍然明白司马攸特意绕道司空府来见自己一面,其中还有更深的含义,只是他已经不敢再往深处想。
“好。”司马攸明知这一去吉凶未卜,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那我走了。”
司马攸走后,潘岳回到司空府官署,那早已打好腹稿的条陈却无论如何再也写不下去。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司马攸的面容,渐渐从那浅淡的笑容下剥离出了更多的东西:痛惜、怨愤、无奈,还有自己叮嘱他首先要“保住你自己”时一闪而过的坚定与果决。
齐王司马攸一向是个温和谦退的人,可是一旦他下决心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身下的坐席仿佛变成了针毡,让潘岳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散衙时分,潘岳终于将手中握了许久的毛笔扔回桌案上,才发现笔尖上的墨汁早已干了。被墨汁凝结在一起的笔尖硬而尖锐,就仿佛刀笔吏们刺向征东大将军石苞的一支支利箭,切切实实地证明了用笔杀人的力量。这个联想让潘岳的心越发躁郁,他匆匆走到官署外自家的马车上,对赶车的仆人吩咐:“去齐王府!”
仆人一扯缰绳,马车果然绕了一个圈子,向着位于寿丘里的齐王府驶去。到达齐王府后,潘岳知道一时间无法见到司马攸,便径直找到了齐王府的长史温裕。
“齐王回来了吗?”来不及与温裕客套,潘岳开门见山地问。
“安仁是为石家的事情来的么?”温裕见潘岳满眼惶急,不由摇头叹息了一声,“你来晚了,齐王今天一早已经进宫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出。”
“还没有消息传出?”潘岳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最可怕的猜测都变成了现实。从早他见到司马攸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时辰过去了,而司马攸不仅没有出宫,连消息都无法传出一分,只能证明事情已经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得多。
想起此刻司马攸在皇宫内的处境,又想起自己避祸邙山时多亏石苞相助才得遇生机,潘岳只觉心乱如麻。他知道从温裕这里再也打听不出什么结果,只能叮嘱他继续去打探司马攸在宫中的情况,自己则离开了齐王府的官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