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让我们把时间倒推至6月25日。
那一天的梅雨下个没完没了,连绵大雨冲刷街道,会抹除掉大量人证物证。后世卷宗记录的悲剧大多始于七月,可很少有人知道,一切伏笔,早在6月25日这个黄昏,就已经悄悄埋下。
那名后来失踪的二十七岁女子,傍晚出现在老巷的一间便利店里。她买了一瓶冰水,站在柜台前对着手机屏幕久久沉默。这是旁人最后一次看见她神态正常的模样。
监控只捕捉到她走出店门的背影,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店员事后回忆,她结账的时候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神态恍惚,像是刚刚经历过激烈的争吵。
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有多留意她。
马路对面的树荫深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熄火停靠在那里,静静等候了整整两个小时。车内的人,自始至终没有下车。
梅雨天的傍晚,这样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太过寻常,没有任何人起疑心。
女孩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走向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雨水敲打在雨衣表面,隔绝了周遭的声响。那台黑色轿车保持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车灯全程关闭,隐入暮色。
轿车停在了小区围墙之外,车里的人已经确认好了她的确切住址。
6月25日的深夜,杀戮并没有降临。凶手只是完成踩点与确认,选择蛰伏。他没有急于动手,在耐心等待一个雨势更大、更便于掩盖一切痕迹的时机。
往后警方案卷铺满七月的案发记录,可窥视、盯梢、一切悲剧的源头,都起源于这个被暴雨掩盖的夜晚。等到案发之后警方回溯调阅监控,连日阴雨造成设备受潮,录像布满大片雪花噪点,很多本可以抓住的细节,永远消散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时间往后推移,七月。
下游河滩的芦苇丛之中,有人发现了那具遗体。
涨落的河水反复漫过躯体,体表长时间被流水浸泡,皮肤呈现出泡水尸体特有的灰白肿胀,部分外衣被水流撕扯得残破,缠绕在四肢。脖颈上一道很深的扼压伤痕,皮肉经水泡后发白外翻,是直接致命的损伤。手腕、脚踝残留着绳索束缚留下的紫黑色勒痕;绳索早已被河水冲走,只深深刻印在皮肉之上。
死者面部依旧凝固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泥沙嵌进指甲缝,多处指甲劈裂折断,能够清晰看出,生前进行过激烈的挣扎反抗。
躯体之上交错遍布新旧不一的损伤,瘀伤、擦伤散布躯干四肢。伤痕分属不同时间段:一部分是拘禁期间日积月累形成,少数浅表创口甚至已经出现初步结痂愈合的迹象,和脖颈处新鲜的致命扼伤形成明确时间差。足以证明,这名女子被凶手长时间囚禁,伤害不是一次性发生。面部没有遭到毁灭性损毁,但依旧留存搏斗造成的擦伤。河滩的流水带走凶器、绳索,几乎销毁凶手绝大多数外在物证。
但让到场侦查员浑身发冷的是——这具躯体只是一层外壳。
这副皮囊、面容、四肢,全部属于6月25日被盯上的那名二十七岁失踪女性。可她胸腔与腹腔内部,整套内脏器官,全部不属于她,来自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凶手完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躯体置换。
遗体外部被水流浸泡冲刷,但凶手抛尸时用防水物料简易封闭过腹腔,内脏没有直接泡在河水之中,病理检测才得以提取出两组完全不一样的DNA。
真相摆在所有人面前:凶手不仅仅残害了监控里的这名女孩,还夺去了第二名陌生女性的生命,以近乎癫狂的手段,完成这场怪异的拼接。
此前现场看到的仪式化痕迹、遗体旁摆放的野花,全部有了全新的解读。河滩芦苇丛不是第一现场,砂石料棚也并非行凶之地,这里仅仅是凶手用来展示自己扭曲“作品”的展台。
此前全部调查方向瞬间崩塌。
警方追查的失踪女子确已遇害,但眼前这一具拼凑而成的遗体,是两起命案的叠加。6月25日雨夜埋下的隐患,仅仅是这场连环噩梦的开端,还有第二位受害者,身份至今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