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村的邓宝柱死了。他的女人终可改嫁了。
二十五年前的一天,她搭光棍汉宝柱赶的马车到县城去给爹抓药,回来路上,宝柱说马累了,靠山根停住车,将鞭杆插在车辕上,跳下车一头钻入柞树林,不知干啥去了。她蜷腿坐在车上,怀里捧着草药包,惦挂着病在**的爹,巴不得立刻就回到家。
“秀娥,你来!”宝柱在林中大声唤她。
她没应声。秋日晌午的阳光晒得她暖融融的,懒得动。四野无人,天地间显得很静谧。望着远近成熟待割的庄稼,她心中产生一种少女对生活的空泛渺茫的憧憬,一种对大自然的崇拜和沉醉。
“来啊,有蘑菇采!”他又唤她。
她动心了,将药包放在车上,蹦下了车。想想,又将药包拎在手中。谁知放在车上会不会被一阵大风刮失了,或者被一个贪小便宜的过路人顺手牵羊地捎了去呢?
她走进柞林,却没瞧见膀大腰圆的宝柱。落叶挺厚,脚底下软得像铺了几床新絮的褥子。阳光透过枝间叶隙,晃得林子里明一处暗一处。“你在哪儿?”“往前走,许多许多的柞树蘑呀!”林子密处,宝柱催促她。“别你自个儿都采了,给我也留些呀!”她又往前走。一斤晒干了的柞树蘑在县城里能卖五六块钱呢!宝柱是村里出了名的贪心的人,哪会给她留下些!她走进密林,被枯枝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你在哪儿呀?”她仍未发现他,以为他耍弄自己,骂了一句:“没安好心思的!”“这儿呢!”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他那双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紧紧搂抱住了。他的一只茧子很厚的大手,同时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挣扎,拼命反抗,但毫无意义。那大车老板像公牛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治服了,压倒在身子底下……
当他从她身上获得了近乎兽性的极大满足后,一边束紧腰带,一边说:“我先去给马加点料,你赶快来,我肚子也有些个饿了呢!”说罢,撇下她在林子里,拔腿就走了。
她仰躺在地,半天没动一动。“这两脚兽欺负了我……”心中这么想着,却不能立刻就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对自己的严峻性,随即想到的是药,用卖了满满一篮子鸡蛋的钱给爹抓的药。一骨碌爬起,目光四下寻找,发现药东一包西一包散落在身子周围。有几包不知是被他还是她自己蹬破,草药混在落叶中。
“你……你赔我的药!”她发一声喊,由于受到粗暴的欺侮“哇”地大哭起来。然而那大车老板已走出了林子,既没听到她喊,也没听到她哭。她一边哭一边把完整的药包捡到一起,却找不见扎药包的纸绳了,只好将药包用衣襟兜着,抽泣地走出林子。
马,正津津有味地嚼着麻袋里的料。他,耷拉着两腿坐在车辕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着马屁股,在吸卷烟。他眯着眼泰然自若地瞅她走过来,爬上车坐好,便一声不吭跳下车辕,收了料,复坐到车上,拔下鞭杆,“驾”的一声吆喝,鞭马上路了。
叫一声刘彪你听端详,
那一年你爹爹十八我二十一。
……
他口中粗一嗓子细一嗓子不成板眼地哼着蹦蹦戏,情绪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