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启程去云南

苏安走到军总院大门口,赵阳跟在后面,走满头大汗,脱了外面薄呢子外套，穿着紧绷短袖不断用刚刚路边买水送报纸往脸上扑着风。?

军总院门口有站岗绿军装小兵,腰板挺着笔直，手里端着枪，一双眼珠在赵阳身上打着转。苏安上前登记了证件,开门放行。赵阳贴在他身后想跟着一起走，被小兵伸手从中拦下：“不好意思，同志，请做证件登记以及填写访问缘由。”

赵阳一听傻了眼,苏安已经踏进了里面，他转身冲他故意夸张挥着手。赵阳想硬闯,小兵往他身前一站，并不比他矮小。苏安撇嘴笑，慢慢晃着进了大楼，他去见爷爷苏东坤一面，医院说他状况越来越差了。

意外，竟然在医院遇到大姑苏长琴，没化妆，穿着牛仔布紧身长裙素着一张脸守在苏东坤病床前，看上去很憔悴。苏东坤口鼻插着各种管子，一旁仪器滴滴响。

苏安站在门口往里看，苏长琴察觉到有人，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苏安僵着脸喊了声：“大姑。”

苏长琴也很不自然点点头，转身继续盯着**紧闭着眼睛苏东坤看。

苏安走到床边站定，才看到苏东坤脸，老人斑比之前更多，脸上血色全无，再无之前强势逼人模样。

“医生说时间不多了。”苏长琴先开口，声音很低。

苏安没应话。

苏长琴又慢慢道：“以为会很恨他。”

苏安看她，没化妆苏长琴看上去柔和很多，眼角不加掩饰皱纹出卖了她年龄。苏安暗暗在心里算了下，他这个大姑，何嘉越亲生母亲，今年也四十有三了。

苏长琴没有接着往下说下去，而是重重叹着气，小心仔细掖好被角，又起身看了看点滴。

苏安说不出话来。

苏长琴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猛然抬头盯着他，很警觉样子。苏安也望过去，苏长琴眉头皱紧了，问他：“还跟那个男孩在一起？”

苏安不想跟她说沈小冬，扭头准备走，苏长琴在后面声音恨恨：“爷爷都被气成这样了！”

苏安身体顿住，回头奇怪看着她。

“大姑，当年被爷爷逼着一步一步走，很难过吧？”他问她。

苏长琴脸色又变，愣住了呆呆看着他。

“现在跟当年一样，很难过。”苏安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过笑。

苏长琴呆了几秒，还是反驳道：“这个跟不一样……”已经底气不足。

苏安望着她笑，反问：“大姑，那时候一定恨死了爷爷吧？”

苏长琴说不出话了。苏东坤有四个小孩，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被送去当兵，二儿子身体羸弱，三女儿从小就生好看，四女儿最老实。大儿子最大，凡事都听父母。二儿子也就是苏安父亲苏瀚海，身体虽不好，但却是最倔强最有主见。三女儿苏长琴因为生漂亮，被苏东坤三令五申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管最严也偏偏是最叛逆最不听话。四女儿因为老实，反倒没有那么多要管。苏长琴清楚自己，当年为何要跟何年真上床，未必是喜欢到非他不可地步，就是想做出点出格事情，气气苏东坤而已。谁想事情真闹大了，她收不了场了，才不得不苏东坤怎么说就怎么去做了。至于后来回过神来再反抗时，那又是另一出悲剧了。如今再回想，苏长琴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当年为何会那样轻易放弃一切。

“大姑，对刘喜和姑父好点。”苏安留了这么一句，拉门准备走。

苏长琴又叫住他，苏安以为她又想继续说什么，克制着自己，回头平静看着她。

“那个，嘉越，听说今天回美国？”苏长琴吞吞吐吐问，看上去可怜巴巴。

提到何嘉越，苏安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尽管他一方面告诉自己别相信赵阳那些话，但实际上或多或少还是信了，现在连提到他名字，他都觉得不太舒服。踌躇了几秒，他点头说是。

苏长琴听完，耷着头伤心了一会儿，又问：“他还回来吗？身体有没有好点？去送他了对吧？”

苏安心慌意乱，无法回答她，乱应了一通，仓惶逃出病房，站在医院走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吸气，有护士看到他异样，上前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安一双眼睛红红，避开护士，躲到洗手间一阵狂吐，中午硬塞进去那点东西又全部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