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扩音喇叭里,岛田次郎那生硬且傲慢的倒计时,终于画上了句号。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你们选择了最愚蠢的死法。”岛田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残忍,“开炮!”
“啾——啾——啾!”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十几发从掷弹筒里射出的榴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像是一阵密集的铁雨,狠狠地砸向了这本就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隐蔽!防炮!”马文轩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狂吼,一把将身边的林婉按倒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整个山神庙。火光冲天,泥土、碎砖、断裂的烂木头在空中乱飞。正殿那原本就塌了一半的屋顶,在剧烈的爆炸中彻底支撑不住了,“哗啦”一声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的烟尘。
“咳咳……连长!大门被炸平了!”赵铁柱从一堆碎瓦砾里爬出来,用力甩了甩被震得发懵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喊。
马文轩抖落背上的厚土,一脚踹开压在腿上的一截断梁,咬着牙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
借着火光,只见山神庙那扇原本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连同两边的半截砖墙,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墟。而在废墟之外,那支穿着特殊军服的日军“挺进队”,正端着百式冲锋枪,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踏着瓦砾交替掩护,步步紧逼。
这些鬼子根本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步兵能比的。他们不喊不叫,三个人一组,动作极其利索。一个人借着大树的掩护火力压制,另外两个猫着腰快速向前突进,配合得天衣无缝。
“弟兄们,抄家伙!把鬼子压下去!”
马文轩双眼血红,一把抓起刚才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架在半截土墙上,“哒哒哒”就是几个短促的精准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好样的!连长打得准!”张大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端起汉阳造瞄准,“砰”的一声也放倒了一个。
两侧厢房里,残存的弟兄们纷纷依托着残垣断壁,用刚缴获来的冲锋枪和为数不多的步枪开始了拼死抵抗。
一时间,狭窄的院落内外枪声大作,子弹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打在石柱和砖墙上,火星四溅,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到处乱飞。
“手雷!”
外面的鬼子见正面突不进去,立刻改变了战术。几个鬼子躲在墙根底下的死角,拔出德造的木柄手榴弹,在墙上一磕,顺着被炸塌的缺口就扔了进来。
“冒烟的铁疙瘩!躲开!”
老金大吼一声,飞起一脚将一颗滚到脚边的手榴弹踢到了院子中央的枯井里。
“轰!”的一声闷响,枯井里炸起一道冲天的水柱和淤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老金这样的身手。
右边厢房里,补充营的一个年轻小战士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还击,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串密集的机枪子弹就如同一把无形的电锯,狠狠地扫中了他的胸膛。
“噗噗噗!”
血花瞬间在破烂的军装上绽放,那小战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血泊中,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睛,再也没了动静。
“柱子!”张大志眼眶瞬间撕裂般地红了,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端起枪不管不顾地对着外面就是一通乱打。
“大志!稳住!别乱撒子弹!”
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用火力死死压制住试图从左侧突进的敌人。他知道,这帮挺进队的鬼子就是在故意消耗他们的弹药。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日军的掷弹筒还在不紧不慢地定点清除。庙墙一段接着一段地被炸塌,可以用来隐蔽的掩体越来越少,伤亡的数字却在直线上升。
不大的院子里,已经躺下了七八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还有几个重伤员捂着断腿和破裂的肚子,在角落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老村长九公靠在后殿的柱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短柄柴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决绝,大有鬼子一进来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咔哒!”
马文轩手里的冲锋枪发出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弹药袋,手却摸了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