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细节。
战壕边上,放着几把刚才替换下来的洋镐和铁锹。
如果是打散的溃兵或者连夜抢修工事的国军,工具随手一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那几把铁锹和洋镐,竟然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锹把和镐柄几乎是在一条绝对平行的直线上,就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只有受过极其严苛的、近乎变态的日式军事操典训练的部队,才会养成的下意识习惯!
第三个细节。
也是最致命的细节。
马文轩的目光,落在了外围负责警戒的两个“国军老兵”身上。
这两个人端着汉阳造步枪,看似在漫不经心地闲逛。但马文轩发现,他们走路的姿势异常沉稳,脚底板落地极轻。而且,他们拿枪的姿势,大拇指习惯性地贴在枪托的侧面,食指笔直地扣在护木上,这根本不是国军常年使用的德式操枪法,而是标准的日军三八大盖端枪姿势!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群熬了夜、又累又怕的溃兵该有的眼神。那两个警戒的士兵,目光锐利如刀,看似在看远方,实际上,他们的余光一直死死地锁定着这个被挖开的地道口!
那是一个准备随时收网的、饿狼般的眼神!
“嘶——”
马文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比地道里还要阴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友军!
这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是日军最精锐的“挺进队”分队!
他们肯定早就通过地图或者其他手段,掌握了这个红叉出口的位置。他们故意在这里伪装成抢修工事的国军,用标准的湖南口音喊话,就是为了布下一个口袋阵,等着可能从地道里逃出来的中国军人自投罗网!
马文轩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敢把脑袋探出这个洞口,甚至只要半个身子露出地面。
周围那十几支看似随意的步枪和藏在暗处的机枪,瞬间就会把他打成一个马蜂窝!
“好阴险的畜生……”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连呼吸都停止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将咬在嘴里的匕首轻轻拿在手里,然后像是一只无声无息的大壁虎,顺着石阶,一点点、一寸寸地向后退去。
退下十几级台阶,直到完全脱离了上方可能窥视的视线死角,马文轩才猛地转过身,加快速度滑了下去。
“连长!咋样了?上面的弟兄是不是接应咱们来了?”
看到马文轩下来,赵铁柱兴奋地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老金和林婉也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得吓人。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将他拉到角落里,然后冲着所有人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撤退”手势。
“连长……你这是干啥?”赵铁柱蒙了。
“上面不是咱们的人。”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心悸,“是鬼子的挺进队!全特么是假扮的!”
“啥?!”
赵铁柱和老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好在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赵铁柱的嘴。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说的是岳阳话啊!”老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发抖。
“不仅会说岳阳话,连他娘的军装和破草鞋都穿得一模一样!”马文轩咬牙切齿地低吼,“要不是老子多留了个心眼,看出了他们拿枪的姿势和坐下的习惯,咱们这会儿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林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日军特高课和挺进队的手段,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伪装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连这深山老林里的一个隐蔽出口,都被他们算计得死死的!
“马长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出口被堵死了,咱们还要把情报送出去啊!”林婉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这个出口废了。强冲就是送死,不仅咱们活不成,照片和情报也得落到他们手里。”马文轩迅速冷静下来,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张日军的防水地图,借着林婉手里的半截火柴微光,飞快地查看起来。
“既然这个红叉出口是他们预定的爆破点,那他们肯定派了重兵把守。咱们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条上快速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