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孙纯一看见吴中拎着大公文包走进办公室,就连忙起身,反锁上屋门,凑过来歪头敲着他的脸,故作神秘地小声问,“怎么样?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晚上又喝多了呗,从歌厅里一出来就吐了,那帮搞信托的人真他妈能喝。”吴中很认真地回答,声情并茂,还痛苦地仰躺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划圈按揉着太阳穴,“现在脑袋还懵懵地疼呢。”
“嗐,我是说和老韩谈的怎么样?”孙纯坐到他对面,嬉皮笑脸地说,三角眼里却透着诡诈。
“唉,还能怎么样?又臭又硬的,我给他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硬是不通。”吴中疲惫地望着孙纯,显得很是无可奈何,“我是彻底拿他没办法啦——。”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了。”孙纯似乎叹了一口气,无限同情地望着吴中。
“我时常想这么一个问题,”吴中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单手支着头,声音沙哑低沉地说,“咱们现在这么苦心巴力地干,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说挣钱,你是知道的,每月就那么一点死工资,要说当官,这小小的处级在北京比售货员都多,还净是罪人的事。
我上次跟杜总说,你要是总象现在这样逼我,我以后要是退了休,人家还不得把我们家门槛踢断了骂我?”吴中显然动了情,激动的声音逐渐大起来,“咱们现在这么上下忽悠,还不是凭着自己对工作的一份责任心吗!谁理解呀?虽说你好呀?跟你说,我这一段时间,真是心力交瘁,跳楼的心都有。”
“是呀,是呀,”孙纯眼神尽量避免与吴中对接,游移着眼前的桌面,随声附合着,“干什么都不容易呀,我这一段时间也觉得有点里外不是人。”
“我跟老韩谈过以后,更意识到下面有的群众对我确实积怨很深哪。”吴中显得心情沉重,“现在陆经理不在,我看只能委屈你和老韩谈一谈了,兴许还能有点效果。”
孙纯见吴中说得恳切,只得耷拉着三角眼,作出痛苦万状的样子,沉吟片刻,心里自忖也不是一点没谱,“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了,不过谈不下来也没有办法。”
吴中见孙纯上道了,立马来了精神,眼睛迸出了几许光采,“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抓大放小,只要你能做通老韩的工作,让他带头把承包合同签了,其他那几个部门经理的工作我来做!”
“好,”孙纯也兴奋起来,“那我就尽最大可能试一试。”
半小时以后,老韩手机上收到了吴经理的一条短信,对他这几天的行动进行了详细布署,老韩心领神会,立刻将短信删掉,同时用暗语回复:人傻,钱多,让他速来。
吴中此时正坐在车上,看见老韩回过来的短信,不禁呵呵一乐,想,这个破卫生巾只要喂对了口,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
原来,这个笑话在他们去过的不少地区都广为流传,而且都坚称是本地的原创:本地繁荣伊始,娼盛之先,有先行者去电报局给家乡的小姐妹们提供快速致富的信息,简洁而意赅,“人傻,钱多,速来。”
“咱们现在改去银海大厦。”吴中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上,精神抖擞对司机发出了指令。
小车立刻很听话得在前方路口打了个转,向东三环方向挤过去。
真正是四星级的银都大厦是中天公司销售部第五分部所在地。大厦最早本是部里投巨资兴建的地标性建筑,原打算让部直机关带领下属的重要分支机构和几个控股大公司全面入驻。可是还没等完工,就赶上国家清理部委机关挪用资金兴建豪华楼堂馆所,因此就紧急改变初衷,由下属一家房地产公司接手,当作商品楼面向社会公开给卖了。
但是房地产公司还是照顾了一下自己人,留了一些据说是不太好卖的楼层,以成本价定向批发给东家,中天公司有幸分到了半层,就把销售五部和一个融资部门搬了进去。

